第434章 南征路上祸根埋 (第1/2页)
祖昭亲率主力进入琅琊郡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到了青州北海郡。
北海郡,五万赵军已经集结完毕。
中军大帐内,石琨端坐案后,面前铺着一幅巨大的青徐舆图。这位石虎亲封的辅国将军不过三十出头,生得白面细目,下颌蓄着一撮修剪得极精致的短须。他是赵国宗室,此前从未单独统领过如此规模的兵马,此番被委以征南大都督之重任,眉宇间既有跃跃欲试的锐气,又有几分极力掩饰的紧张。
帐中两侧坐着并州精骑主将支罴和乞活军统帅石闵。
支罴面色沉稳,多年的边镇历练让他的举止间带着一股老兵特有的从容。
石闵则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双手抱臂,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半阖半睁,仿佛这场军议与他并无太大关系。
“祖昭已经进了琅琊。”石琨的手指在舆图上从鲁县向东划过,停在琅琊郡的阳都一带,“他兵分两路,偏师南下取东海,主力进攻琅琊。琅琊守军不过数千,若不救援,数日之内必失。琅琊一失,祖昭的刀便抵在了青州的咽喉上。”
支罴微微皱眉,道:“大都督,祖昭新破桃豹,士气正锐。我军虽五万之众,但并州精骑长途跋涉至此,人困马乏,是否先在北海休整数日,探明祖昭虚实再做打算?”
石琨摇了摇头,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他虽姓石,是宗室,但在朝堂上论勇武比不过石闵这个外姓养孙,论资历比不过夔安那样的老臣。石虎这次把五万大军交到他手上,满朝文武都在看着。打赢了,他石琨便是大赵的又一颗将星;打输了,桃豹的下场便是他的前车之鉴。
“祖昭连番大战,兵马同样疲惫。他的主力与我相当,还要分兵去取东海,琅琊方向的兵力最多四万。我五万大军以逸待劳,又是主动出击,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手。即刻传令全军,明日卯时造饭,辰时开拔,南下琅琊,与祖昭决一雌雄。”
支罴不再多说。石闵从头到尾一言未发,只是在石琨下令开拔时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然后站起身随着众将一同出了大帐。
次日辰时,五万赵军从北海郡出发,沿着官道向南浩浩荡荡杀去。石琨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身披铁甲,身后是五万大军排成的长龙,旌旗蔽日,刀矛如林。他望着前方南下的官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豪情。这一仗打完,他的名字将会和大赵的历代名将一样,被刻在邺城的记功碑上。
但豪情归豪情,石琨却从未真正在意过他手下这五万大军的军纪。在石琨看来,打仗就是兵对兵、将对将,打赢了便是英雄,至于那些沿途的村庄百姓,那是胜利者应得的战利品。
五万赵军如同蝗虫过境。走在大军最前方的是石琨从邺城带来的两万步骑,其中大半是羯人老兵,这些人跟着石虎南征北战多年,骨子里早已习惯了以劫掠代替粮饷的生存方式。
大军所过之处,官道两侧的村庄被挨个洗劫。粮食被搜刮一空,鸡鸭猪羊被羯兵们用长矛挑在肩上带走,稍微值钱些的铜器布帛被塞进了随军的辎车。敢于反抗的村民被当场砍杀,尸体横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无人收殓。年轻女子被拖进路边的庄稼地里,哭喊声和羯兵们的哄笑声混在一起,沿着官道传出老远。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农跪在自家被烧毁的茅屋前,望着满地的碎瓦和已经断气的黄狗,干瘪的嘴唇哆嗦了许久,一滴浑浊的泪水从深陷的眼窝中滚落。他的儿子去年被石虎征去修华林苑累死在邺城,儿媳和孙子在方才的劫掠中被羯兵带走,不知去向。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村口那棵被砍断了半边枝干的老槐树下,解下腰带系在树枝上。旁边的邻居拼死将他拽了下来,老农瘫坐在地上,干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破布。
这样的村庄,从北海到琅琊的官道上随处可见。赵军过后,留下的是一片焦土和遍地尸骸。
而这一切,石琨没有看见。即便看见了,他也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仇恨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不会自行消亡。
那些从赵军屠刀下侥幸逃生的百姓,带着满身的血污和满腔的恨意逃进了山林。他们在山林中遇到了另外一些人,那些人的衣着与普通百姓没有区别,但眼中的光芒截然不同。那不是恐惧和绝望,而是冷静和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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