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6) (第1/2页)
《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六章青鸟衔书来又去,天台无路问刘晨(6)
刘晨依旧是那副穷书生的打扮——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磨破了边的草鞋,肩上挎着旧褡裢。褡裢里的东西比来时少了许多:手抄的驯鸟术前七页留给了荆安,青奴也已正式托付给荆安照料。
“王爷,在下该回去了。”刘晨对段郎拱手行了一礼,“蜀中还有几只老鸟需要照料,青城山道观里的丹房也该重修了。此间事了,在下再无牵挂。”
段郎从座椅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蜀中汉子。江湖上说“大隐隐于市”,刘晨却是大隐隐于山——隐在青城山的松林深处,隐在丹房的炉火前,隐在一只青鸟的翅膀下。
荆戈是守,高夫人是信,刘晨是等。守得云开,信是春风,等是归途。每一个人都在修炼自己的人生。
“刘先生,大理段氏欠你一份人情。”段郎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递给刘晨。令牌不大,是苍山青石刻的,正面刻着“大理镇南王府”五个字,背面刻着“世代通好”四个字,“这是大理段氏的信物。持此令牌,无论何时何地,大理段氏的驿站、钱庄、客栈、渡口,皆为你敞开。这不是报恩——这是交情。刘门与大理段氏的交情,从诸葛武侯征南诏时算起,传了几百年。这份交情,不该断。”
刘晨双手接过令牌,低着头沉默了很久。青奴从冷杉树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用喙轻轻啄了啄他的耳朵,像是在说——收下吧。他终于抬起头,眼中微红,将令牌郑重地收入怀中,对段郎深深鞠了一躬:“王爷,在下告辞。青奴就留在大理了——它找到了新的主人,也找到了新的家。刘门的青鸟代代相传,下一代青鸟会在苍山上筑巢。到时候,王爷听到鸟鸣,就是刘门在向大理问好。”
段郎亲自将他送到王府门外。荆安牵着马等在门外,马背上驮着干粮、水囊和柳梦璃配的一大包治风湿的膏药。荆安将缰绳递给刘晨时眼眶有些发红——这些天他跟刘晨学驯鸟术,从青奴的习性到如何听懂鸟鸣中的信息,从如何用口哨召唤青鸟到如何在野外让青鸟找到归途。刘晨倾囊相授,他也学得认真,两个人常常在冷杉树下坐到深夜,青奴蹲在两人之间歪着脑袋听他们说话,偶尔叫一声仿佛也在参与讨论。
刘晨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大理王府,目光在冷杉树顶的青奴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策马向苍山方向而去。
青奴从冷杉树上飞起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叫了一声,叫声清越而绵长,像山泉敲石,也像某种古老的送别曲。
段郎和刀王妃并肩站在王府门口,目送刘晨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苍山脚下的薄雾中。远处崇圣寺的钟声正好敲响,一下,两下,三下——悠远而绵长。
送走刘晨之后,段郎将段蓝、段苼、段萸召集到书房,开始布置对穹窿铁山的工作。
“郑帅的计划是明晚子时动手劫金库,如今内应落网,他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段郎站在墙上挂着的大理疆域图前,手指点在蜀中与大理交界那片标注着“穹窿铁山”的区域,“郑帅一旦知道大理这边的计划失败,会做两件事。第一,全面收缩铁山防线,将外围的暗哨撤回铁门槛以内,据险固守。第二,销毁铁山内部的证据——那些兵器的铸造模具、铁鹰的标记、与大理城中内应的往来书信。这两件事如果让他做成,我们就算攻下铁山,也拿不到足以将铁鹰残余连根拔起的铁证。必须在郑帅销毁证据之前拿下铁山。”
段蓝上前一步抱拳请战——他如今是镇南王,名义上节制大理全境兵马,调动京畿卫戍部队需要他的兵符。他可以亲自带一队精锐走船石湖水路正面佯攻铁门槛,牵制郑帅的主力,给锦衣卫制造从侧面突入的机会。段苼负责带锦衣卫沿上次那条悬崖小路翻过铁门槛,直捣铁山营的冶铁炉和矿洞——铁山的证据多半藏在那里。
铁山除了大家熟知的山中有铁这个概念之外,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易守难攻,如铁打的营盘,坚不可破。所谓“撼山易”的山,不包括铁山。
但铁山的人心并不齐。那些被郑帅赶出铁山的老铁匠对穹窿铁山了如指掌,如果能找到鲁铁匠带路,就能绕开铁门槛正面的防御,走一条矿工才知道的密道直接进入铁山腹地。
段郎问他鲁铁匠现在何处。段萸接过话头,说鲁铁匠就在大理——她从铁山被救出来后,在船石湖下船观赏相思洞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老铁匠,正是被郑帅赶出穹窿铁山的鲁师傅。鲁铁匠说铁山里有条“通风巷”,是当年老铁匠们为了给矿洞换气挖的暗道,从铁山后山直通冶铁炉底部,入口藏在仙女湖边一片芦苇荡里,除了老铁匠没人知道。
郑帅的人占了铁山后把老铁匠们都赶走了,这条通风巷也就无人知晓了。她已将鲁铁匠带回大理,安置在王府后院的客房里,随时可以带路。
段郎立即让人请鲁铁匠到书房。鲁铁匠约莫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一双手满是老茧和烫伤的疤痕,但精神矍铄,腰板挺得像铁砧。
他进门后对段郎行了个铁匠的拱手礼——不是抱拳,是双手交叠贴在胸前,掌心朝内,那是铁匠行会特有的礼节,表示手里没有铁锤和火钳,来者是客。他开口时声如洪钟,带着蜀中老铁匠特有的豪爽:“王爷,那条通风巷小老儿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摸进去。郑帅那帮人占了铁山,把我们这些老东西赶出来,连冶铁炉的烟囱都改了道——那是诸葛武侯传下来的老炉子,他们居然用来炼私刀!小老儿咽不下这口气。只要能把这些铁鹰余孽赶出穹窿铁山,小老儿这把老骨头就算埋在通风巷里也值了。”
段郎命人取来一张羊皮地图铺在书案上,鲁铁匠用炭笔在地图上画出了通风巷的入口、走向和出口,又标注了冶铁炉周围几处营房和矿洞的位置。他一边画一边解释,不时抬头看段郎的反应——段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追问细节。
段郎听完鲁铁匠的讲述,重新调整了部署:段蓝率京畿卫戍部队两个百人队走船石湖水路正面佯攻铁门槛,声势要大,让郑帅以为大理主力全在正面;段苼和荆安带一队锦衣卫精兵,由鲁铁匠带路走通风巷潜入铁山腹地,目标是冶铁炉下方的兵器库和郑帅的指挥部;段萸带一队移花宫高手在铁山后山的仙女湖边接应,守住通风巷入口,确保退路不被切断。
“铁鹰残余的兵器样品虽然被我们截获,但铁山内部还有多少库存、还有多少人在铸造新兵器,我们一概不知。必须速战速决,在郑帅销毁证据之前控制铁山。否则这案子到了朝堂上就成了无头公案——抓得到人,拿不到证,铁鹰残余的根就拔不掉。”
两天后,一切准备就绪。段蓝率京畿卫戍部队两个百人队从大理出发,在江阳城进行短暂休整。五妹段苠和妹夫袁珪棠拜见段蓝。段蓝从江阳驻军中抽调一个旅,有袁珪棠亲自带领,随行护驾。大军不日到达铁山。
段苼、荆安和鲁铁匠带着一队锦衣卫从仙女湖边芦苇荡的暗渠入口悄悄摸进去。通风巷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巷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铁锈和陈年煤灰的气味。鲁铁匠走在前头,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摸着巷壁上的岩石纹路——他说通风巷里岔道极多,只有摸到“龙脊石”才算走对了路。
龙脊石是穹窿铁山独有的一种矿石,表面有一条凸起的棱线,摸上去像龙背上的脊骨。荆安跟在鲁铁匠身后,手握别离钩,脚步极稳。段苼紧随后面,压低声音问他怕不怕,荆安回答说不怕——师父的别离钩在巷战里最管用。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透出一线微光。鲁铁匠吹灭火折子,指了指前方——通风巷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栅栏外面就是冶铁炉底部的煤渣坑。
从这里出去是冶铁炉的后方,兵器库在冶铁炉左侧,指挥部的营房在右侧。郑帅的铁面具在指挥部的营房里见过——他住在营房二楼最东面的那间屋子。
段苼做了个手势,两个锦衣卫上前用油布包住铁栅栏的铰链,无声地将栅栏卸了下来。一行人鱼贯而出,沿冶铁炉后方的煤渣堆摸过去。
夜色正浓,铁山营里篝火点点,巡逻队的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口令声此起彼伏。郑帅显然已经收到了大理城内应落网的消息,铁山内部的警戒比上次段苼来时严密得多——巡逻队从两队变成了四队,每个哨点都加了双岗,矿洞里隐隐传出锤击声,似乎在连夜赶造新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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