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换旗 (第2/2页)
寨墙上秦军换岗的脚步声、刁斗敲击的声响清晰传来,没有一人察觉墙下潜藏的杀机。八人分工明确,两人负责望风警戒,两人固定攀墙绳索,剩余四人转瞬放倒寨门值守哨兵,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众人顺着绳索攀上旗杆,动作轻缓无声,取下那面鎏金悬赏大旗,换上提前备好的素布旗,牢牢系紧。一切办妥,众人沿着绳索原路撤退,前后只用一炷香功夫。
八人悄无声息来去,等到天光微亮、浓雾慢慢散去,队伍早已遁入十里深山,杳无踪迹。
清晨晨光洒落寨口,守寨秦军本打算抬头望见悬赏大旗,提振士气,目光落下去的瞬间,所有人僵在原地。
原先那面声势赫赫的玄色悬赏大旗,已经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素色旗面上,没有爵位田宅,没有世代俸禄,只用墨笔写下一行大字,极尽张扬:能取王翦首级者,赏驴一头。
没有秦人看重的功勋爵位,只有一头用来驮运粮草的寻常毛驴。
以荒诞又轻蔑的方式,将王翦重金设下的悬赏,狠狠踩在脚下。
漕渠工地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哗然四起。军吏匆匆登上寨墙查验字迹,又惊又怒,却无从追查踪迹——昨夜值守士卒毫无察觉,连敌人何时潜入、一共多少人,一概茫然。秦军将士围在寨前,望着这面嘲讽的旗帜,人人紧握兵刃,胸中愤懑无处宣泄,连复仇的目标都搜寻不到。
消息快马传递,半个时辰便送入秦军中军大帐。
军吏踉跄跪倒在地,禀报寨旗被换、受楚人羞辱一事。话音未落,帐下众将勃然大怒,数位都尉、军侯拍案起身,拔出佩剑主动请战,扬言立刻率领精锐搜遍淮北群山,将景氏兄弟碎尸万段;还有人怒斥楚军狂妄辱将,恳请王翦下令全线出击,踏平楚军营垒。
满帐之内请战怒吼此起彼伏,杀气翻腾。
唯独帅位上的王翦端坐不动。
听完禀报,望着群情激愤的麾下将领,他没有拍案发怒,也没有追责守寨官兵,神色平静如常。
短暂沉默之后,紧绷多日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苦笑。
笑声不含怒火,也并非筹谋得逞的喜悦,混杂着无奈、荒诞,还有一丝真切的忌惮,在满帐喧嚣之中格外清晰。
笑罢,王翦神色重新凝重,缓缓开口:
“项燕麾下,竟然藏有这般人物。此二人一日不除,漕渠难以修成,灭楚大业遥遥无期。”
眼底淡淡的无奈尽数消散,只剩下沉沉肃杀。
此前他只把景苍、景隼当成后方袭扰的小股游兵,也仅仅将项燕视作困守淮北、被动防御的守将。经此事才彻底醒悟,项燕布下的棋局,远比自己预想的更加深远。这两人便是项燕递出的软刃,正面无法击溃秦军重兵,却日复一日持续消耗根基,企图拖垮自己整套灭楚谋划。
帐内诸将见主帅并无暴怒,反倒低声沉吟,纷纷收起怒声请战,神色惊疑不定。
王翦收敛笑意,一手按住腰间佩剑,目光遥遥望向淮水南岸蕲城方向,神色冷定下来。
“传令,不必理会这面怪旗,直接撤下焚毁即可。”
“传谕前线工区,放弃单纯守御渠道的战法,重新调整全线布防,沿着山林要道层层设伏,增派大量探卒深入山野。”
“区区游骑,老夫不愿继续和他们纠缠于暗中袭扰。”
“这一次,便引诱他们走出山林,一举根除。”
帅帐之中,凛冽肃杀再度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