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器械督造,竹梯火弩 (第2/2页)
“这根我能用。”他说。
林清轩走过来看了一眼:“留着吧,待会儿要做主架。”
“你们什么时候轮班?”
“我没轮。”她说,“他们分两班,白班做到天黑,夜班接着干。我全程盯着。”
“你也得歇。”
“睡不着。”她笑了笑,“闭上眼就想到墙有多高,守卫在哪,火弩能不能破开第一道门。与其躺着瞎想,不如动手。”
孙孝义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劝不动她。
傍晚时候,天色渐暗,工坊里点起了油灯。五盏大灯挂在梁上,照得屋里亮堂。竹梯已经做出三架成品,靠墙立着,刷了桐油防潮,表面泛着暗光。火弩做了两具,结构复杂些,还在组装最后的触发机关。
林清轩蹲在一具火弩前,手里拿着个小铜片,在扳机槽里反复调试。她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脸上也蹭了灰,但眼神专注得像在画符。
孙孝义走过去,递上一碗水:“喝点。”
她接过碗,一口气喝了大半,抹了把嘴:“谢了。”
“进度怎么样?”
“今晚能出五具火弩,竹梯还能再做七架。明天中午前,十架梯、五具弩,全齐。”
“够用了。”
“不够也得够。”她放下碗,“我们只有一次机会,不能指望第二次冲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原来是夜班的工匠来了,提着饭篮,裹着厚衣。白天那拨人交了工具准备走,一个个累得话都不想说。
林清轩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门口对交接的人说:“今晚重点是火弩的引信稳定性,每具都要试拉十次,确保不卡壳。竹梯的绑绳全部双结加固,少一道都不行。”
众人点头应下。
她回头看了眼孙孝义:“你要不先回去?这儿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我不急。”他说,“再看看。”
她没拦,转身又进了屋。
半夜时分,风果然大了起来。呼啦一声掀开工坊的破门,吹得油灯摇晃,影子在墙上乱窜。几个正在淬火的匠人急忙去关门,但风还是灌进来,炉火猛地一缩,差点灭了。
“糟了!”有人喊。
林清轩冲过去,抓起鼓风机就吹。其他人也赶紧围上来,用身子挡住风口,慢慢把火稳住。
“我说加挡风篱怎么没人听?”她声音不大,但谁都听得出来她在生气。
“刚编好,还没来得及装……”一人低声说。
“现在就装!”她甩下鼓风机,“两个时辰内必须围起来。不然明早所有进度作废。”
没人敢反驳,立刻分头行动。
孙孝义帮着搬竹子,搭架子。他们用粗竹竿做柱,细竹编篱,很快在炉区周围竖起两道半人高的屏障。风被挡住了大半,炉火重新旺起来。
林清轩守在炉边,盯着每一根铁件入火、出火、入水。她亲自下手捞,动作干脆利落,水汽腾起时糊了她一脸。
“你真不用休息?”孙孝义递上一块干布。
“等最后一具火弩完工再说。”她擦了把脸,“你知道最怕什么吗?不是做不好,是明明知道怎么做,却因为懒一步、省一手,最后害死人。”
孙孝义没接话。他懂她的意思。
凌晨时分,最后一具火弩终于组装完成。工匠们把它推到空地上,准备做最后一次检查。林清轩走过去,亲手拉开弓弦,咔哒一声锁住。她又拨动引线轮,确认燃烧速度可控。然后按下扳机机关,模拟击发——弹簧弹起,撞针落下,动作流畅无阻。
“成了。”有人说。
她没笑,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时,东方天际已泛出鱼肚白。晨光一点点爬上屋檐,照进工坊。地上堆着锯末、铁渣、断绳头,到处是忙碌过的痕迹。十架竹梯整齐靠墙立着,五具火弩并排摆在校场边缘,弩臂漆黑,箭槽寒光隐隐。
林清轩走到一具火弩前,伸手抚过弩身。那里刻了一道浅痕,是她昨晚调试时不小心划的。
“这一箭,”她低声说,“不止为破墙。”
孙孝义站在工坊门口,背着布囊,看着这一切。他没走近,也没说话。阳光照在他脸上,眼皮有点发烫。他眨了眨眼,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竹梯旁,伸手敲了敲主梁——声音结实,不空不裂。
他微微颔首。
远处钟亭传来一声钟响,悠长而清冷。
林清轩转过身,拿起一块油布,慢慢盖在最后一具火弩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给睡着的孩子盖被子。
风吹进来,掀起一角油布,露出下面冰冷的金属机关。
孙孝义转身离开,脚步踏在校场碎石上,沙沙作响。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身后那一排静默的器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