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粮道已断!【加更】 (第1/2页)
李如松带着三千骑兵出义州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城门是提前半个时辰打开的,门轴上了油,没怎么响。
马蹄裹了麻布,踩在夯土路上闷闷的,像擂鼓擂在棉被上。
李如松骑在队伍最前头,铁甲外面罩了一件旧棉袍,兜帽压到眉毛。
他回头看了一眼,三千人拉成一条黑线,在晨雾里无声地朝东面的山口移动。
没人说话。
出发前李成梁把规矩定死了——行军途中禁声,马嚼子上铁环,连咳嗽都得捂着嘴。
前锋哨骑已经提前两个时辰出去了,沿安州东面的山路摸到了顺安北面的谷口,回报说倭军的粮队每隔三天走一趟,下一趟就在明天。
时间卡得刚刚好。
李如松的手指在缰绳上敲了两下,脑子里把地形又过了一遍。
安州以东的这条山路是朝鲜猎户走的小道,窄,只能容两匹马并行,但好处是倭军根本不知道这条路能通到顺安后头。
朝鲜向导是义州府尹找来的本地人,姓金,四十来岁,说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闭着眼睛都不会迷。
李如松不信闭眼那套话。
他让前锋把每个岔路口都插了标记,布条绑在树枝上,左拐红色右拐白色,简单,不会认错。
山路比预想的还难走。
天亮之后雾散了,但坡越来越陡,有几段路几乎是贴着山壁凿出来的石阶,马上不去,骑兵只能下马牵着走。
三千匹马在窄道上首尾相连,蹄铁敲在石头上叮叮当当,声音顺着山谷传出去老远。
李如松派了两拨人手在两侧山脊上压阵,防的就是万一有倭军的斥候听见动静。
走到午后,前面的路开阔了些。
向导金老头蹲在一块大石头上等着,看见李如松过来,伸手朝南面指了指,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说:“过了这道岭,下去就是顺安。”
李如松翻身下马,踩着碎石爬上那块大石头,站到金老头旁边。
南面的山坡下,一片开阔的河谷铺展开来。
河谷中间有一条土路,从东面蜿蜒过来,穿过几个村子,一直通到西面的顺安城。
城不大,土墙围着,能看见城头上插着倭军的旗。
城南面就是那条粮道。
李如松蹲下来,眯着眼盯了好一阵。
他数了数城头的旗帜,又看了看城外扎营的帐篷规模。
旗不多,帐篷也稀稀拉拉的,撑死了一千多人。
他爹说得没错,小西行长把主力全缩在平壤,这些外围据点留的都是偏师,兵力单薄。
但粮道是命根子,看守粮队的兵不会太少。
“传令,”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全军在岭北休息两个时辰。天黑之后下山,埋伏在粮道两侧。明天粮队一过,我先带前锋截头,后队断尾,中间的交给老陈。”
老陈是他的副将陈寅,跟了李家十几年的老人,打仗不花哨,但扎实。
陈寅听完命令,只问了一句:“粮车烧不烧?”
“烧。”
李如松的回答干脆得很,“能带走的粮食装上马背,带不走的全点了。给小西行长看看烟。”
陈寅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去安排了。
天黑下来之后,三千人分成三股,摸下了山。
李如松亲自带了八百骑,埋伏在粮道北面一处矮丘后面。
矮丘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人趴在里头,十步之外看不见。
马匹拴在丘后的树林里,嘴上勒紧了,偶尔打个响鼻,在夜风里听不真切。
他趴在草丛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眼睛盯着粮道的方向。
等待是最磨人的。
夜里冷,朝鲜的秋天来得比辽东早,山谷里的风裹着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李如松身上的棉袍挡不住多少寒意,但他一动不动,呼吸压得又长又缓。
身后的骑兵们也都趴着,偶尔有人翻个身,铁甲片子轻轻碰一下,随即又安静下去。
他没睡。
脑子里一直在转。
这一仗的关键不在打,在快。
粮队的护卫兵力有限,真打起来不怕,怕的是顺安城里的倭军反应过来,出城增援。
从埋伏点到顺安城,骑马不过小半个时辰。
一旦顺安的兵出来,他就得在半个时辰之内解决粮队,然后掉头迎敌。
要是杨元那边跟不上——
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杨元是他爹点的将,不敢掉链子。
后半夜的时候,东面的天际线泛起一层灰白色。
李如松的耳朵先捕捉到了声音——车轮碾过土路的吱嘎声,还有牛的哞叫,远远地从东面传过来。
他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粮队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光已经亮了大半。
前面是十几辆牛车,车上码着粮包和木箱,每辆车旁边跟着两三个倭兵。
后面是一队步卒,旗帜上的家纹他认不太清,但从铠甲样式看,是正经的足轻,不是朝鲜征来的民夫。
他数了数人头。
护卫的倭兵大概五六百人,前后各有一队,中间的车队拖得很长,首尾相距少说三四百步。
完美。
李如松没有急。
他等粮队的前队走过矮丘,中队进入伏击圈的正中央。
然后他站起来了。
周围的草丛里,八百个人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
“上马。”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一片铁甲碰撞和马匹嘶鸣的声响。
八百骑兵翻身上马,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一百遍。
李如松第一个冲下了矮丘。
马蹄掀起的泥土打在脸上,他眯起眼,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刃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矮丘到粮道不过七八十步,战马全速奔跑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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