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松岭幽径逢聒噪 群鸡扰道乱凡心 (第1/2页)
黑松岭雾色渐收,山风穿林,吹得满地黄叶落尽。
方才黄鼬妖知错悔改、甘愿引路,让六道省去无数探查凶险。
四百余年玄尾黄鼬行走岭中熟门熟路,避开了遍地暗藏的阴煞地洞、瘴气沼泽、妖窝盲区,身形灵巧在前引路,黄褐色长尾轻点地面,一路畅通无阻。
六人缓步随行,圣辉内敛、道心安稳、步履从容。
经秘境淬兵、魔主夺璧、绝境悟道三重磨砺,他们早已心境沉淀,等闲山野妖邪、阴风诡雾、山林异象,再也难以动摇道心分毫。
何年手握万古轮回补天圣尺,尺身微亮,稳稳推演前路天机,时序纹路轻颤,确认阴风谷残璧方位丝毫未偏。
“按此速度,半刻钟便可抵达谷底,取出第二枚时序残璧。”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稳淡然。
何月静心圣盏悬在肩侧,月华清辉温柔漫开,涤荡沿途残余阴浊:“前路妖气杂乱,数量极多,却无凶戾杀伐之气,不像凶兽精怪,反倒聒噪浮躁,心神波动散乱。”
白洁催动两极镇道圣玉,平衡气机流转四方,细致感知岭中异动:“不是蛇狐凶妖,也不是山林厉鬼,是一群低阶精怪,数量数十,群居聒噪,贪嗔杂糅,心魔极浅、恶业极轻,唯独嘴碎扰民、擅长纠缠。”
何日正阳圣剑轻鸣,浩然正气护体,淡淡笑道:“凡尘小怪,不值一提,想来是听闻残璧灵光,聚众围观罢了。只需静心赶路,不予理会,自会散去。”
花月初九劫莲台轻转,生机铺道,抚平沿途枯萎死气:“如今大劫临凡,山野精怪多被葬煞侵染,心性浮躁,难免好奇扎堆,不必动杀念,平常心即可。”
公孙离同心神伞轻张,丝绦轻柔联结六人心神,稳固同心阵型:“无论何种小妖滋扰,我六道同心一体,心神稳固,自无破绽。”
几人心态松弛,只当是寻常山林异况,未曾多想。
一旁引路的黄鼬妖却是浑身皮毛微微紧绷,狭长胡须不停颤动,一双赤红竖瞳望着前方密林,神色透着几分忌惮、几分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被折磨许久的阴影。
它脚步悄悄放缓,回头苦着脸低声提醒:
“诸位仙师……前面,是本座最怕的东西。”
六人微微一愣。
能让四百多年道行、狡诈机敏、纵横黑松岭的黄鼬妖忌惮害怕,还说出“最怕”二字,可见绝非寻常小妖。
何年挑眉:“哦?黑松岭还有能压你一头的妖物?”
黄鼬妖脸皮抽搐,一脸生无可恋:
“不是凶妖,不是厉鬼,不吃人、不夺宝、不斗法……但是——最缠人、最聒噪、最嘴碎、最能折磨妖心。”
“是岭东群居的芦花鸡婆精。”
此话一出,六人皆是微微茫然。
鸡婆精?
山野家禽成精,道行低微、灵力浅薄、无杀伐神通、无阴毒术法,在万千妖种之中,属于最垫底、最无害的一类精怪,何以能让老牌黄鼬大妖如此畏惧?
黄鼬妖见众人不解,满脸心累地继续吐槽:
“仙师有所不知,这群鸡婆精,总计三十六只,全是百年老母鸡吸纳山月华气、沾染九幽余煞成精。”
“她们不修杀伐、不修隐匿、不修毒瘴、不修妖力,毕生只修一门大道——聒噪纠缠、搬弄是非、碎嘴叨念、死缠烂打。”
“本座常年躲着她们走,一旦被缠上,能从天亮念叨到天黑,家长里短、是非八卦、揣测心思、嚼人耳根,妖心都能被吵得崩碎!”
“她们不打架、不伤人、不劫宝,就是话多、缠人、聒噪、烦人,专挑路人絮叨,问东问西、评头论足、碎嘴不停,甩都甩不掉!”
听完这番解释,六人瞬间明白了。
不是武力凶险,是精神折磨。
深山凶妖可斩、阴煞邪祟可灭、厉鬼邪魔可镇,唯独这群嘴碎聒噪的鸡婆精,不讲章法、不讲打斗、不讲正邪,纯粹靠无穷无尽的碎嘴唠叨、纠缠不休,折磨人心、扰乱道静。
何月莞尔摇头:“凡尘妖类百态,当真无奇不有。”
何日哭笑不得:“修道千年,斩魔无数,今日竟要遇一群鸡婆精拦路聒噪。”
公孙离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最怕这种不打不杀、只会纠缠的小怪,打不得、骂不得、驱不散、甩不开。”
白洁轻叹:“生灵心魔,不止杀伐暴戾,贪、聒、痴、碎、杂念缠身,亦是道心大障。”
花月期初道:“既是心魔外显,也是凡尘历练,正好借此静道心、稳耳根、摒嘈杂。”
唯独何年最为淡定:“无妨,静心不语,稳步前行,置之不理,聒噪自消。”
众人本以为,区区一群鸡婆精,再如何聒噪,无视便可轻松渡过。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群黑松岭芦花鸡婆精的困扰程度,远超想象。
前行不过百丈,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林矮丛,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向阳开阔的青石坪上,遍地杂草野花,三十余道圆滚滚、矮墩墩的身影正扎堆蹲坐。
一只只通体芦花斑驳、羽毛蓬松、冠红嘴利,人形半化、鸡身未褪,正是成型百年的芦花鸡婆精。
她们个个盘腿蹲坐、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眼神八卦,早早就在路口蹲守,显然早已感知六道一行人的气息,专门在此等候。
不等六人走近,最先一只体型最肥、鸡冠最红、年岁最老的鸡婆精率先抬眼,目光一扫六人,立刻亮声开口,嗓音尖利洪亮、穿透力极强,嘎嘎作响:
“哎哎哎!来了来了!来人啦!”
“我就说今日岭中紫气流动,原来是来了六个俊俏小道人!”
这一声喊,瞬间引爆全场。
三十六只鸡婆精齐齐转头,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盯死六道众人,眼神好奇、八卦、打量、揣测,叽叽喳喳瞬间炸开锅。
“哇!个个长得这般好看!俊俊的、白白的、干干净净!”
“哎呀你看那个白衣公子,温温柔柔,一看就是领头的!”
“还有那个穿银衣的姑娘,眉眼清清静静,长得真端庄!”
“那个拿剑的小伙子,腰背笔直,正气满满,一看就是正派修士!”
“还有这花开柔柔的小娘子,真好看!”
“还有这位和气稳稳的姐姐,看着最会讲道理!”
一声声尖利嘈杂、七嘴八舌、此起彼伏,密密麻麻钻进耳朵。
刚开始听,还只觉得热闹好笑。
可下一刻,这群鸡婆精立刻开启鸡婆模式,碎嘴叨念、追问不休、评头论足、连环发问,根本不给人喘息机会。
为首老鸡婆往前蹦了两步,挡在路口正中,叉腰蹲立,嘎嘎追问:
“小道人!你们从哪里来啊?来我们黑松岭干什么呀?是不是来游山玩水的?”
“你们六个是师兄妹吗?是不是一起修行的同门呀?关系好不好呀?”
“看着一路走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是不是修为很高呀?能不能飞天遁地呀?”
旁边一只瘦一点的鸡婆精立刻接话:
“我看你们身上灵气好好哦!是不是有很多宝贝?有没有灵丹妙药?有没有漂亮法器?”
又一只鸡婆精叽叽喳喳抢话:
“你们走这么急干什么?是不是赶路呀?累不累呀?要不要停下来歇歇?我们这里风景可好了!”
“别走那么快嘛!陪我们聊聊天嘛!我们守在山里几百年,天天吹风看树,好久没见过外人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没完没了。
语速极快、声调尖利、声音扎堆、句句碎嘴。
一瞬间,原本清静安宁的松林山道,瞬间变得热闹嘈杂、喧闹聒噪,耳根再无片刻清净。
六人脚步一顿,齐齐止步。
起初众人尚能保持心境平和、面不改色、不动不躁。
可短短数息之间,无数细碎话语疯狂灌入识海,七嘴八舌、东拉西扯、毫无逻辑、连环轰炸。
这不是普通噪音,是沾染九幽余煞的“聒噪心魔音”!
声音不大、不伤肉身、不破结界,却专门钻入耳根、扰乱静念、打散道心、催发浮躁!
最先扛不住的,是素来喜静、修静心大道的何月。
她常年月华静心、守静守清、寂灭通明,一生最忌嘈杂纷扰。
此刻无数鸡婆碎嘴环绕耳畔,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原本澄澈无瑕的识海,瞬间被无数细碎杂音填满,心神微微发乱,眉头不由自主轻轻蹙起。
“……太吵了。”
她轻声吐出两个字,素来温柔平静的声线,终于带上了一丝无奈疲惫。
静心圣盏微微震颤,月华清辉微微紊乱,可见这般无尽聒噪,确实在干扰她的根本大道。
紧接着扛不住的,是性子刚正、喜静守道、不喜闲谈纷扰的何日。
他修正阳浩然之道,立身端正、心守正气、不喜市井碎嘴、是非八卦。
此刻被一群鸡婆精围着评头论足、胡乱揣测、絮叨不停,只觉得耳根发胀、心神烦躁,一身浩然正气都被吵得微微浮动。
他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一脸无可奈何:
“修道万年,斩妖除魔无数,闯过万古葬劫,熬过魔主威压……今日,竟被一群鸡婆精吵得道心浮动。”
画风极其离谱,极其憋屈。
随后,温柔爱静、喜繁花安宁的公孙离,也顶不住了。
她花间大道主羁绊、主温柔、主静好,最怕这般杂乱喧闹、无序纷扰。
漫天细碎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她繁花道韵微微散乱,灵蝶虚影都开始乱颤,眼底满满都是心累:
“……她们好能说,根本停不下来。”
一向平和温柔、最擅稳住全局的白洁,此刻嘴角都微微抽搐。
她平衡大道可调阴阳、可稳紊乱、可镇失衡,可偏偏镇不住无边聒噪、止不住无尽碎嘴。
世间杀伐戾气可平衡、正邪冲突可调和、生灭相悖可规整,唯独鸡婆碎嘴、人间是非、杂乱闲谈,是大道之外的细碎烦扰,无章法可治、无法理可平。
白洁轻轻叹气:
“此乃凡尘细碎心魔,不在杀伐,不在凶戾,在‘乱、杂、聒、痴’。”
最温柔恬淡、惯看枯荣生灭、素来心境安然的花月初,此刻也忍不住扶额轻叹。
她看惯草木枯荣、生死轮转、天地寂灭,能在万古死寂中守得一线生机,却扛不住这般连绵不绝、毫无逻辑、无处不在的聒噪纠缠。
“……难怪黄鼬妖如此惧怕。”
“这般困扰,确实比杀局劫煞更磨人心性。”
六人之中,唯独何年依旧面色平静,定力最稳。
他时序大道执掌万古时序、见过世事百态、阅尽古今浮沉,心境最是沉稳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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