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7章 宴承徽,就此别过吧 (第2/2页)
宴承徽淡声回她。
岑令仪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
他竟没有出言讥讽她。
宴承徽垂眸默然,这一顿饭,想起从前的人又何止是她一人呢?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不仅不尴尬,竟还有几分温馨。
岑令仪一度觉得,这是她的错觉,亦或是她在做梦。
“殿下。”
云阙步履匆匆地进来,打破了二人之间难得的温馨。
“何事?”
宴承徽抬眸看他。
“陛下口谕,奉旨进京朝见的靖远郡王传消息来,说是赶路途中染上重疾,行至定州骤然高热昏沉,卧病驿馆难以动身。”云阙道:“陛下的意思是,让殿下亲自动身去定州,探一探虚实,若是真的,便周全安排王爷养病诸事,否则,即刻将人带回上京。”
晟武帝疑心重,靖远郡王虽是皇室支脉,他却也处处防备着。
岑令仪心剧烈地跳了一下。
从上京到定州,来回就要三日多,宴承徽还需要在定州停留,此去至少要五日。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她可以顺利地带姐姐和灵芝离开东宫。
宴承徽放下筷子起身。
她不由自主跟着站起身来,眼底泛起点点泪光,直直望着他,想将他的模样铭刻进心底。
等他回来,她已经不在东宫了。
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吧。
眼不见为净,看不见她,他便不会生气了。
希望他余生安稳顺遂,日日舒心,再不会遇见如她这般叫他糟心的女子。
宴承徽走出去几步,又忽然顿住步伐,回头看她。
“殿下,定州秋霜凛冽,路上记得添衣,下雨天提前吃安神的汤药,才能睡好,你……好生珍重自己。”
她轻声叮嘱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掉出来。
寥寥数语,甚是关切。
云阙不禁瞧了瞧两人,殿下和岑姑娘,难道是和好了?
要不然,以岑姑娘倔强的性子,怎会愿意这般和殿下说话?
“安生在偏殿待着,无事不要出去。”
宴承徽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地丢下一句话,阔步去了。
偏殿内似乎一下空了下来,只余下昏黄的烛火和已经凉了的饭菜。
岑令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硕大的泪珠簌簌落下。
“宴承徽,我们就此别过,再不相见……”
她喃喃低语。
“姑娘,小殿下想你了。”
灵芝抱着宴淮皎走进来。
岑婉柔端着碗跟着,给小家伙喂奶圆子。
“姐姐,我来吧。”
岑令仪抱起宴淮皎,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接过碗喂他。
小家伙吃饱,又窝在她怀中喝了些奶水,便乖乖睡了过去。
岑令仪将他安置进摇篮中,强忍泪水亲了亲他的额头,叫来大陈、小陈二人,细细交代了一番。
大陈和小陈面面相觑,总觉得岑姑姑今天有点不寻常,但是又不敢问,两人一起点头记下她的话。
岑令仪去找了夏青和。
夏青和巴不得她早点离开。
岑令仪顺利地带着岑婉柔和灵芝出了东宫,直奔宋府。
宋明驰早已备好一切,四人一道上了马车。
“孩子呢?”
岑令仪不由问。
她从进宋府大门,便没有瞧见任何孩童的身影。
“我安排在城外,咱们现在就去接他。”
宋明驰解释。
“怎么还有四辆马车?”
岑令仪看看外面,不由奇怪。
除了他们所乘坐的这一辆,另外还有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就在他们前后。
“太子一直派人盯着你呢,这样更容易甩开他的人。”
宋明驰含笑解释。
“他派人盯着我?”
岑令仪闻言心头不由一寒,她从来不知此事。
为了宣泄愤恨,宴承徽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我们去陇右?”
宋明驰问她。
“对。”岑令仪道:“出了西城门,接了孩子一路往西北走。”
“不。”宋明驰却不赞同:“我们走水路。”
“为何?”
岑令仪不禁看他。
水路太慢了,她恨不得即刻便到陇右。
“一旦太子归来发现人去楼空,必定震怒,布下天罗地网。所有陆路关卡、驿站都会被东宫暗卫层层彻查,咱们根本躲不过搜捕。”
宋明驰分析给她听。
“景骁,你不用跟我们一起走的。”
岑令仪看向他,连忙道。
他帮她太多,她实在无以为报,不想再拖累他。
“我去西境,恰好顺路送一送你们。”宋明驰接着道:“秋日河深水阔,水上商船络绎不绝、鱼龙混杂,客船上载满乘客,我们混在里面,丝毫不惹眼。”
他哄她的,他就是特意护送她。
她都没怎么出过远门,他怎么放心她就这样去陇右?
但他不想她因此有负担,他心甘情愿护她。
她已经够苦了,他不想让她再背负更多。
岑令仪没有说话。
她何尝不知,宋明驰是哄她的?
马车出了上京城,岑令仪将门口的帘子掀开一角,迎着秋风,遥遥望了一眼夜色中上京城楼巍峨模糊的轮廓。
这座城困了她十数年青春,缠了她所有的爱恨,有她放不下的年少旧情,也是叫她痛彻心扉之地。
此时,是真正的诀别。
过去所有的一切都随秋风去吧。
她活了十七年,从未做过害人之事,老天爷能不能看在她是个良善之人的份儿上,让她和爹娘、和所有家人好生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