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索贿现形 (第2/2页)
陆悬鱼心里一动。
他低头看了看小貔貅,那小东西正盯着那边,眼睛里闪过一丝金光。
“走。”陆悬鱼压低声音。
他悄悄从队伍里退出来,贴着广场的边缘,往那条走廊的方向摸去。那些鬼魂们都盯着前面的队伍,没人注意他。那些鬼吏也都在忙着吆喝插队的,没人发现他。
小貔貅从他肩膀上跳下来,跑在前面。它那小小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时不时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像是在说——“跟上”。
陆悬鱼跟着它,穿过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绕到轮回司大殿的侧面。
那条走廊的入口就在不远处。
入口处站着两个鬼卒,正靠在墙上打盹。他们手里提着灯笼,可灯笼里的光暗得像要灭了一样,两人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陆悬鱼蹲在一堆破木箱后面,屏住呼吸。
小貔貅蹑手蹑脚地摸过去,在那两个鬼卒脚边转了一圈。它抬起头,冲他们的脸上喷了口气。
那两个鬼卒打了个哆嗦,挠了挠鼻子,继续睡。
小貔貅回头冲陆悬鱼“啾”了一声。
陆悬鱼猫着腰,从两个鬼卒中间钻过去,进了那条走廊。
走廊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是黑色的石壁,上面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幽绿的灯,照得人影憧憧。走廊深处隐隐传来说话声,模模糊糊,听不清说什么。
陆悬鱼贴着石壁,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出现一道岔口。右边那条路更窄,左边那条路稍宽,说话声从左边的方向传来。
他往左边走。
又走了几十步,眼前忽然一亮。
隔着门缝,那是一个小小的石室,只有几丈见方。石室里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桌上点着一盏油灯。油灯旁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露出幽绿色的光芒——魂石。
钱通正坐在石凳上,对面坐着那个胖富鬼。
胖富鬼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双手捧着递过去。
“钱爷,这是小的在阳间的家世。扬州周家,您听说过吧?做丝绸生意的,有十几间铺子,良田千顷。小的这辈子没干过坏事,就是赚了点钱。您看……”
钱通接过玉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胖富鬼,眯着眼笑了。
“周老板,你的事,我听说过。”他慢条斯理地说,“你生前确实没干什么坏事,可也没干什么好事。你家的生意,靠的是压低工人的工钱,克扣伙计的伙食,一年下来赚的银子,有三分之二都是不该赚的。按这个,你该投个普通人家,平平淡淡过一生。”
胖富鬼脸色一白,连连摆手。
“钱爷,您这话说的……那些工人,他们愿意干,我又没逼他们。再说,我也没少给他们钱,一年也有十几两银子呢。”
钱通把玉简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他。
“周老板,你也知道,轮回司这地方,讲究的是公平。可公平这东西,有时候也需要一点……”
胖富鬼立刻明白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那布袋比桌上的那个小一些,可也鼓囊囊的。
“钱爷,这是小的一点心意。五百魂石,您收着。”
钱通看了一眼,没说话。
胖富鬼咬咬牙,又摸出一个。
“再加三百。”
钱通还是没说话。
胖富鬼额头冒汗,又摸出一个。
“再加两百。钱爷,小的就这么多了,您高抬贵手。”
钱通这才笑了,把那三个布袋拢到自己面前,打开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周老板,你的事,包在我身上。扬州周家,独子,对不对?我安排你投胎到周家,当少爷,一辈子吃穿不愁。另外,我再给你加点福报,让你活到八十岁,儿孙满堂。”
胖富鬼大喜过望,连连作揖。
“多谢钱爷!多谢钱爷!”
钱通摆摆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玉简,在上面勾画了几笔,递给胖富鬼。
“拿着这个,去轮回司正殿,找张判官,他会安排你投胎。”
胖富鬼接过玉简,千恩万谢地走了。
钱通坐在石凳上,把那几袋魂石倒出来,一枚一枚地数。那些魂石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那张尖嘴猴腮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五百,三百,两百……一千枚。”他喃喃自语,“周家这小子,还挺肥。”
他把魂石装回袋子里,收进石桌下面的一个暗格里。那暗格里已经塞满了同样的布袋,堆得满满当当,少说也有几万枚。
陆悬鱼躲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噬魂刃。
一千枚魂石,换一个好投胎。那些穷鬼,那些没钱的鬼魂,就只能排着队,等啊等,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有的等了几十年,有的等了几百年,有的等不到,就只能在轮回司外头飘着,永世不得超生。
正想着,里面咳嗽了一声。陆悬鱼赶紧缩回阴影里,屏住呼吸。
一个鬼吏走到钱通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钱通的脸色变了变,把那暗格关上,站起身。
“她怎么来了?”
阿福摇摇头:“不知道。只说有事找您。”
钱通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石室,往走廊深处走去。
陆悬鱼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才从阴影里钻出来。
他看了看那个暗格,又看了看钱通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悄悄跟了上去。
走廊越来越深,越来越暗。两边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壁画——那是地狱变相图,有刀山,有火海,有油锅,有血池。那些画画得栩栩如生,那些受刑的鬼魂面目扭曲,像是在无声地惨叫。
陆悬鱼不敢多看,加快脚步。
前面忽然出现一扇门。
那门不大,跟普通人家的大门差不多。门上镶着三个铜钉,左右各一个,中间一个。左边的那个铜钉,比其他的大一圈,隐隐发光。
陆悬鱼脑海中浮出地藏王的地图——“门上有三个铜钉,左边那颗能动”。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左边那颗铜钉。
无声无息的,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是一个更大的暗室。
这暗室比钱通那间气派多了,有床有桌有椅,桌上还摆着几盘果子,也不知是阳间烧的还是阴间长的。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山水,跟地府的气氛格格不入。
钱通正站在屋子中央,对着一个背对着门的身影点头哈腰。
那身影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头罩到脚,看不清面目。只能从身形上看出,是个女子。
“钱通,”那女子开口,声音清冷,“厉渊死了。”
钱通点头哈腰:“是是是,小人听说了。”
那女子转过身——陆悬鱼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斗篷下面露出的半截下巴,白皙得像玉。
“他是怎么死的?”
钱通道:“听说是被一个凡人杀的。那人叫什么……陆悬鱼,第二十届财神代理人。”
那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陆悬鱼后背发凉。
“凡人?”
她顿了顿,又道:“你这边,最近收敛点。别让地藏王抓住把柄。”
钱通连连点头:“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那女子没有再说话,只是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陆悬鱼赶紧缩回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女子从他身边走过,斗篷的一角擦过他的脸。
冰凉,像冰。
然后,她消失在走廊尽头。
钱通站在屋里,擦了擦额头的汗,喃喃自语。
“妈的,吓死我了……”
他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暗室角落里的一堆东西上。
那堆东西用黑布盖着,不知是什么。
钱通走过去,掀开黑布。
陆悬鱼的眼睛瞪大了。
那是一尊金像。
不对,是一尊用金子铸成的财神像——不,那是钱通自己的像。那像足有三尺高,通体金光闪闪,手里捧着一个大元宝,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跟钱通的笑一模一样。
谄媚,精明,阴冷。
钱通看着那金像,忽然笑了。
“快了,快了……”他喃喃自语,“等这批货出手,我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