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欲擒故纵 (第2/2页)
沈茯苓“噗”地笑出声来。
“你就吹吧。”
沈墨也笑了,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沈茯苓回头看了陆悬鱼一眼。
“老板,我初五就回来!”
陆悬鱼笑着挥挥手。
“去吧去吧,好好过年。”
沈茯苓跟着沈墨走到门口,门外停着一辆马车。那马车看似普通,通体漆黑,可走近了看,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楠木,车帷用的是蜀锦,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神骏非凡。
低调,却奢华至极。
沈茯苓上了马车,掀起车帷,冲陆悬鱼挥了挥手。
陆悬鱼也挥了挥手。
马车辚辚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陆悬鱼站在院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身回院。
他刚走进院子,正准备回屋休息,院门忽然又被人拍响了。
这次拍得很轻,很有节奏——三下,停一停,两下,再停一停,三下。
陆悬鱼心里一动。
这是密使的暗号。
他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黑衣人,全身依然裹在斗篷里,依旧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在陆悬鱼眼前晃了晃。
那是慕容冲的信物。
“陆大人,主人请您即刻入宫。”
陆悬鱼点点头,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崔钰,我去一趟。”
崔钰从角落里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陆悬鱼跟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皇宫御书房。
慕容冲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幅地图。那是邺城的地图,山川城池,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城东大营到皇宫,从城门到街巷,一处一处,看了又看。
白天朝会上的那一幕幕,还在他脑海里回放。
王导的咄咄逼人,崔琰的义正言辞,郑浑的危言耸听,卢循的不阴不阳。还有那些沉默不语的人,那些低头不语的人,那些交换眼神的人。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目光里多了一丝冷意。
门外传来内侍的声音。
“陛下,陆大人到了。”
慕容冲站起身。
“请他进来。”
门开了,陆悬鱼走进来,正要行礼,慕容冲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坐。”
陆悬鱼在椅子上坐下,打量着他。
慕容冲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些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
“陛下,白天朝会的事,臣听说了。”
慕容冲点点头,走回书案后坐下。
“你都知道了?”
陆悬鱼点点头。
“坊间已经在传了。”
慕容冲冷笑一声。
“传得倒快。”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悬鱼。
“你猜王导今天说了什么?”
陆悬鱼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慕容冲缓缓开口,把白天朝会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说到王导质问城外大营的事时,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陆悬鱼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有火焰在燃烧。
“……他问朕,城外大营的兵丁,是归兵部管辖,还是归地方管辖?是听朝廷号令,还是听石虎一人号令?若他们只听石虎号令,那石虎又听何人号令?”
慕容冲说完,看着陆悬鱼。
“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陆悬鱼沉默了一下,缓缓开口。
“他在试探。试探陛下和城外大营的关系,试探石虎的忠诚,试探陛下的底线。”
慕容冲点点头。
“朕也是这么想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悬鱼身上。
“对了,除夕那夜,你那边可有什么事?”
陆悬鱼心里一动,知道瞒不住,便如实说了。
“除夕夜,有三个刺客潜入臣的宅子,意图行刺。”
慕容冲的脸色微微一变。
“刺客?什么来路?”
陆悬鱼摇摇头。
“不知道。臣与他们交手,后来石虎赶到,将他们击毙。可尸体一碰就化作飞灰,什么都没留下。”
慕容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化作飞灰?”
陆悬鱼点点头。
“像是被某种力量抹去了痕迹。臣怀疑,这些人不是普通的刺客。”
慕容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能派这种死士的,不是一般人。阀门的私兵里,养不起这样的高手。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陆悬鱼明白他的意思。
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
慕容冲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担忧。
“陆兄,你没事吧?”
陆悬鱼摇摇头。
“臣没事。石虎来得及时,只是受了点轻伤。”
慕容冲松了口气。
“那就好。往后多加小心,朕会让禁军那边多留意。”
他顿了顿,又道。
“刺客的事,朕会让人暗中查访。若查到什么,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悬鱼点点头。
“多谢陛下。”
慕容冲摆了摆手,又回到正题。
“石虎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陆悬鱼道。
“五千三百人,能战的约三千。骑兵队已组建,一百三十匹马,二百六十人,轮流训练。兵器基本齐全,盔甲还在打造中。粮草能撑到三月。”
慕容冲听着,眉头微微舒展。
“三千人,够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朕在城东大营也安插了人。每隔三日,便有密报送来。”
陆悬鱼心里一动,没有说话。
慕容冲转过身,看着他。
“陆兄,你别误会。朕不是不信你,是不放心石虎。毕竟他是败兵流民出身,朕得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悬鱼点点头。
“臣明白。”
慕容冲走回书案边,重新坐下。
“今日朝会,王导虽然咄咄逼人,但终究没有撕破脸。这说明阀门还没准备好。他们还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看着陆悬鱼。
“朕也在等。”
陆悬鱼问。
“陛下在等什么?”
慕容冲沉默了一下,缓缓道。
“等他们先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边,拿起一卷地图,在陆悬鱼面前展开。
那是邺城的地图,上面用朱笔画了几个圈——崔家坞堡、卢家书院、王家别院、郑家盐场……
“这些是阀门的产业,也是他们的命脉。崔家把持粮盐,卢家垄断书籍,王家控制钱庄,郑家掌着铁器。七大宗阀,把邺城围得铁桶一般。”
他用手指点了点崔家坞堡的位置。
“崔家的私兵,约三千人,驻在坞堡里。卢家、王家、郑家,各有私兵千人左右。其他三家,加起来也有两千。总数不过七八千。”
他又点了点皇宫的位置。
“禁军三万人,城防军两万人,城外驻军三万人。可这些人里,有多少是阀门的人?有多少是听朕号令的?朕不知道。”
陆悬鱼看着地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陛下,臣有一计。”
慕容冲看着他。
“说。”
陆悬鱼指着地图上崔家坞堡的位置。
“崔家把持粮盐,是阀门的核心。若能让崔家粮仓或盐仓出点事,物价波动,百姓恐慌,阀门就会乱。”
慕容冲眼睛一亮。
“你是说……”
陆悬鱼点点头。
“陛下还记得上次崔家粮仓的事吗?”
慕容冲当然记得。那一夜,崔家粮仓少了三成粮食,全城百姓家里多了粮食,粮价应声而落。到现在,崔家也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陆悬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果然不是凡人。”
陆悬鱼笑了笑,没有否认。
慕容冲想了想,说。
“粮仓的事可以再做一次,但这次得换个目标——盐。”
他走到书案边,拿起一卷竹简,递给陆悬鱼。
“你看看这个。”
陆悬鱼接过竹简,展开来看。上面详细记载着盐的生产、贮存、销售。
“盐,乃是国家命脉。”慕容冲缓缓道,“人不可无盐。为战略物资。崔家控制的河东盐池,年产盐三十万石,占天下盐产的四成。他们囤积居奇,哄抬盐价,一斗盐卖到三百文,百姓苦不堪言。”
他顿了顿,又道。
“若能搬动崔家的盐仓,让盐市场失衡,百姓得利,崔家必然大乱。盐仓不比粮仓,盐怕潮怕湿,搬运起来更复杂,可一旦成功,打击更大。”
陆悬鱼看着竹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陛下想让臣怎么做?”
慕容冲看着他。
“朕想问你,你,能搬动盐吗?”
陆悬鱼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可以一试。盐比粮重,但原理相通。只是……”
“只是什么?”
陆悬鱼抬起头,看着慕容冲。
“盐仓若空,百姓得利,崔家必然怀疑到陛下头上。他们会不会提前动手?”
慕容冲冷笑一声。
“他们早就想动手了。让他们怀疑又如何?只要他们没有确凿证据,就奈何不了朕。”
他走到陆悬鱼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悬鱼兄,再忍忍。等他们先动手。或者,逼他们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