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嫌疑 (第2/2页)
林清音心头微微一震。
苏云鹤。这名字在原主记忆里不算陌生。确实是父亲的旧友,曾在清虚派住了几个月,还教幼时的原主画过画。那时候小,只当是父亲寻常的朋友,哪想过这人竟跟“前朝遗老”这种敏感词扯上了关系。
龙执事既然点明了,就说明父亲跟苏云鹤的交往,早就被观星阁记在了账上,成了某种潜在的污点。
“知道父亲跟苏先生有旧,但不知他是前朝遗老。”林清音坦然应对,语气平静,“父亲交朋友向来随性,门客来来往往的,从没跟我提过来人的底细。”
龙执事眯起老眼,锐光像针一样:“不知?林正阳把这人接进山里,一住就是几个月,你身为亲闺女,竟对来客的身份半点察觉都没有?”
林清音抬起眼,目光澄澈,直视龙执事:“父亲交友,从不跟我细说对方的来历。我那时候还小,只知道苏先生性子温和,教我诗书,从来没问过他是哪儿来的。执事大人要是怀疑,尽管去查访当年清虚派的老人,一问便知。”
她这话不卑不亢,底气就来自原主记忆里的那个苏云鹤——慈眉善目,温润如玉,半点政治倾向都没露过。这“不知”,恰恰是最挑不出毛病的事实。
龙执事盯着她看了好久,像是要从她脸上剜出半分假来。可林清音神色坦荡,无波无澜,最终让他这轮攻势落了空。
他收回目光,略一挥手,示意她退下。
林清音行礼告退。转身迈出偏殿时,后背已经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问一答,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刀光暗藏。龙执事虽然没深究,但她清楚,自己在对方心里,已经烙下了“可疑”的印记。
沿着回廊往回走,拐过弯,远远看见顾北辰正跟几名黑旗卫低声说着什么。他像是察觉到了,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微微颔首。那眼神不喜不悲,却像一道无声的安抚,告诉她:没事,安心。
仅仅一瞬的对视。林清音回到住处,反复咂摸那短暂目光带来的奇异安定感。她说不清为啥,但这份无声的确认,确实让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些。
坐回桌前,她捻起昨晚素笺烧剩的零星灰烬,脑子里又浮现出那三行字。
明日辰时,东街墨家旧书铺。
她已经打定主意——这两天,一定要找机会出阁一趟。
黄昏时分,杂役送来饭食。林清音趁他放食盒的空档,状似随意地问:“这附近,有没有一家墨家旧书铺?我想找点医书参考。”
杂役想了想,答道:“东街倒是有家旧书铺,门脸不大,匾额上就一个‘墨’字。女郎要是想去,明天跟龙执事报备一声就行。”
林清音道了谢,把路线默默记在心里。
入夜,独坐空室,思潮翻涌。
白天沈墨的试探、龙执事的盘问、顾北辰那意味深长的一瞥……全在脑子里打转。这观星阁表面森严,内里却暗流汹涌——有人想拉拢,有人要压制,有人在暗处窥伺,更有人想借她的手,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必须尽快摸到《百草新经》,拿这个当凭证,换来立足必需的积分和信任,才能在这诡谲的漩涡里,挣出一席之地。
吹灭油灯,她躺回冰冷的床板,闭上眼。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计划,正悄悄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