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宴请 (第2/2页)
林清音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执箸的动作不疾不徐,喝茶也很有节制,每一句应答都简短得体。她心里清楚,这种场合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阿九的声音在识海里低响:“左侧第三桌,那个穿灰袍的中年男子,指节有厚茧,持杯的姿势和寻常文士不同,像是常年握刀的。”
林清音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扫过去——那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袍,面容平庸,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可他的目光总在不经意间扫视大厅四周,观察入微,举止和周围谈笑风生的商贾截然不同。
“应当是护卫。”林清音心中回道,“顾长天在自己的巢穴里还带着护卫,可见今日也有所防备。”
宴至半酣,顾长天忽然击掌,示意众人安静。他含笑起身,朗声道:“今日除了赔罪,老夫还有一桩喜事,想跟诸位共享。”
众人纷纷放下酒杯,好奇地望向他。顾长天转头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一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从厅后款款走出。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容貌清丽,眉目温婉,行走间带着一种轻盈的韵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声的节拍上。走到顾长天身侧,她微微低头,显得温顺有礼。
“这是小女婉儿,自幼在江南长大,近日才接到京中。”顾长天慈爱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婉儿,这位便是林清音林供奉。你不是常念叨着久仰其名么?”
顾婉儿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清音身上。眸色清亮,带着少女特有的灵动与好奇,嘴角微扬,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她向林清音盈盈一福,声音柔婉悦耳:“婉儿久仰林供奉大名,今日得见风采,真是三生有幸。”
林清音起身还礼,心里却猛地一凛——顾婉儿靠近的那一瞬,她指间的指环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不是危险的警讯,倒像是一种“侦测到匹配项”的提示。
她面不改色,含笑与顾婉儿寒暄了几句,心里却已经翻起了波澜。阿九绝不会无缘无故发出这种信号——顾婉儿身上,必有某样东西和系统产生了共鸣。
宴席继续,可林清音的注意力已经不全在酒菜上了。她能察觉到顾婉儿时不时用目光扫向她,那眼神和旁人的审视或警惕全然不同——是一种对偶像的好奇与钦慕,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热切。
散席时,顾长天亲自将她送到门外,又单独唤住她,说了几句场面话:“林供奉年轻有为,老夫甚是佩服。日后若有需要老夫搭把手的地方,尽管开口,老夫在京中还有几分薄面。”
林清音微笑称谢,辞别了顾长天,一步步走出了归元门别院的大门。
一直走到街角,确认四下无人尾随,她才缓下脚步,急急在心中问道:“阿九,刚才那是什么反应?顾婉儿身上藏了什么东西?”
阿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她身上带着一种已经失传的功法气息。初步判断,极有可能是五十年前遭灭门的那‘天音阁’的传承。”
“天音阁?”
“一个以音律入武的门派。五十年前卷进了宫廷倾轧,满门被屠,传承断绝。”阿九的声音透着困惑,“这种功法气息极为特殊,我绝不可能误判。可……天音阁的传承按理说早就绝迹了,她是从哪儿得来的?”
林清音的脚步愈发缓慢。晚风穿巷而过,挟着初秋的凉意,她的心却一寸寸沉下去——顾婉儿,这个看似温顺无害的少女,身上藏着的秘密,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复杂万倍。
而这盘本就扑朔迷离的棋局,又多了一枚难辨敌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