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出院 (第1/2页)
我八岁那年春天才从医院出来。
而且彻底成为一个傻子。
人呆呆愣愣的,无论谁跟我说什么,我只会说两个字“二姐”。
其实我什么都明白,也记起了所有人所有事,但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只会走路,会说“二姐”。
连大小便都不能自理,甚至也不会哭不会笑。
有关各方彻底放弃对我的问询和观察,通知我父母把我领回家。
好在医药费他们报销了,替我家省了一大笔钱,否则家里的收入确实支撑不住这份开销,还不知道家里会怎么处理我。
接我出院的是妈跟大哥。
大哥初中刚毕业,马上要去爸的矿厂上班。
两年来我第一次走出医院,这才知道自己竟然一直在龙市治疗。
西鸡的医疗水平根本治不了我的伤。
妈这两年瘦了整一圈,整个人看着已经脱相了。
八岁的我依然需要抱着。
妈太瘦弱,抱我走不了太远,爸请假会被扣奖金,所以让大哥来了。
好在我自己也能走几百米。
他们两个轮流休息之外,也能轻松一会儿。
妈第一个带我去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很大的寺庙,希望我能求得佛祖保佑,尽快恢复。
可是就在妈要拉我跪下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根本跪不了。
膝盖稍微弯一下,座上几米高的佛像立刻会摇摆不定。
而且他们摇摆起来的样子特别滑稽,很像我小时候玩过的不倒翁。
我想笑,可偏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里只吐出两个字:“二姐”
妈急了,举起巴掌要打我屁股,可是比量半天又放下,反而把我抱在怀里痛哭失声:“你这孩子怎么就不懂事呢!你跪一下能怎么了?说不定能感动佛祖让你好了,你都该上学了,这样子将来怎么办呀?”
大哥在后面忽然说:“妈你别哭了,小妹不拜,我替她拜。”
说着立刻原地跪下,甚至没跪在蒲团上,直接跪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希望佛祖保佑我妹妹早日康复。”
然后一个头磕下,发出“咚”的一声。
连磕三个头,大哥的额头已经红肿。
然后大哥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希望佛祖也保佑我美云妹妹在那边一切都如意。”
接着又“咚咚咚”连磕三个头,这次额头直接磕破淌血了。
能感觉到他后来三个头磕的很用力。
我二姐的名字叫纪美云,大哥说的就是她。
妈妈赶紧拉住大哥,掏出手帕替他擦血:“庆国你这么用力干嘛?你看都出血了,快擦干净了,一会找地方擦点紫药水。”
我凝视着眼前摆了一圈的各路大佛像,他们似乎摇摆的更厉害了,快要跌落神坛的样子。
然后我垂下目光转身就走。
再不走真掉下来摔碎了可赔不起。
80年宗教政策刚落实,而且只有一些大庙允许祭拜,这些佛像都是刚修缮粉刷好的,每一尊都不少钱呢。
妈跟大哥却看不见佛像的摇摆,见我走了赶紧追过来拉住我。
“美英你慢点,可不敢再摔了。”
我却走的更快了。
刚出寺庙的门,听见身后哗啦一声,然后又是“啪啪”几声。
门檐上的青瓦掉下来几片,摔的稀碎。
幸好我走远了,而且那年代拜佛的人很少,偌大一个寺庙几乎没什么人,没伤到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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