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遗物 (第2/2页)
这个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祭坛的顶部有一个凹槽——大小形状与隰衡怀中的黑色玉佩完全吻合。
这是放玉片的地方。但凹槽是空的。
隰衡举着火折子绕祭坛走了一圈。在祭坛的北面,他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具白骨。
白骨靠在祭坛的基座上,姿态像是坐着死去的人。它穿着一件早已腐朽成碎片的衣袍,布料一碰就碎,像是风化的蛛丝。头骨微微低垂,像是在沉睡。双手放在膝上——
不,不是放在膝上。是紧握。
白骨的右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隰衡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掰开那已经石化般的指骨——一根、两根、三根——指骨在掰开的过程中断裂了几根,发出细微的脆响,像是干枯的树枝被折断的声音。他不得不停下来,等自己的手不再发抖后才继续。
终于,白骨的手指松开了。
掌心里躺着一枚玉片。
玉片不大,约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青灰色,表面有着与隰衡的黑色玉佩相同的纹路——那种流动的、仿佛活物般的纹路。但它的光泽更暗淡,像是沉睡了很久。
隰衡把玉片拿起来。
入手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微微的震颤——不是来自玉片,而是来自他自己体内。怀中的黑色玉佩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两枚玉片在隔着他衣袍的情况下相互呼应,震频一致,像两颗心脏在同一瞬间跳动。那种共振从胸口蔓延到四肢,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他低头看向白骨。这个人生前是巫逐派来取玉片的人。从骨骼的老化和衣袍残留的纤维来看,大约死了三四十年。他找到了这里,找到了玉片——但他没能带出去。也许是祭坛的机关,也许是他临死前的执念让他选择了守护而非逃离。也许他走到石阶的最后一步时,身体已经彻底衰竭了,但他用最后的力量把玉片握紧了——不让它落入不该落入的人手中。
他死在了距离出口只有三十步台阶的地方。但那枚玉片始终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三四十年,皮肉腐烂、骨骼石化,那只手依然没有松开。
隰衡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是自愿守护这枚玉片,还是在临死前做出了这个选择。也许他原本就是巫逐的忠实手下——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意识到了什么东西比忠诚更重要。也许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被命运推到了这个位置,然后用自己的死亡完成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理解的任务。
不管是哪种,他都守住了。用生命守住了。
隰衡在白骨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也没有完全理解的事——他弯下腰,把白骨的姿势整理了一下,让它靠得更端正一些。这个人守了三十多年,至少应该有一个体面的姿态。
隰衡把玉片小心地收入怀中。他最后看了一眼祭坛和那具白骨。火折子的光在密室中摇曳,把白骨的影子投射在穹顶上,巨大而模糊。那个无名守卫者的面容已经不可辨认了——但他的执念跨越了三十年的时光,在此刻通过一枚玉片传递到了隰衡的手中。在这间密封了数十年的墓穴里,两个素不相识的人通过一枚石头完成了交接。守卫者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现在轮到隰衡了。
"你守住了。"隰衡轻声说。他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祭坛上的符号在火光中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也许只是光影的错觉罢了。但隰衡觉得不是。这座祭坛知道有人取走了它守护的东西。它也许在沉睡,也许在等待。等待下一枚玉片的到来。
然后他转身,沿着石阶走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