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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夜半叩门声

第三章 夜半叩门声 (第1/2页)

后背紧贴着冰凉门板的触感还在,心跳如擂鼓的余韵尚未完全平息。
  
  窗外,那声夜枭般的啼鸣仿佛还在耳边……与我在槐树下听到的,似乎是同一只。难道从我回屋到此刻,才不过半个时辰?但王婶的哭声已传来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破窗纸洞里漏进来的几缕惨淡月光,在地上切割出模糊的光斑。赵红霞还没回来,整个知青点死一般寂静。
  
  我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土腥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不,是错觉。是那罐子里的怨骨灰气味,似乎粘在了我的鼻腔深处。
  
  老槐树下那个沉默的人影,像一枚冰冷的钉子,钉进了我的脑海。
  
  他看到了。看到了多少?看到了我查看罐子?看到了我仓促离开?他是布阵者之一?还是……别的什么存在?
  
  纷乱的思绪在黑暗中搅动。但属于江澜的那部分理智,很快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
  
  恐惧无用。
  
  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最直接的危机——那个正在“生效”的聚阴引煞阵,以及它第一个、也是最明显的受害者:王婶的儿子,铁蛋。
  
  高烧,胡话,眉心黑气……典型的阴煞侵体初期症状。如果放任不管,轻则元气大伤、大病一场,重则魂魄受损,甚至可能被阴气彻底侵蚀,变成浑浑噩噩的活死人,或者更糟。
  
  原主的记忆里,王婶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嗓门大,爱唠叨,有时候有点小算计,但对儿子铁蛋是掏心掏肺的好。铁蛋才六岁,虎头虎脑,是王婶的命根子。
  
  救,还是不救?
  
  不救,于心难安。且不说玄门中人见到邪祟害人本就有出手的义务,单从自身处境考虑,阵法害人,说明布阵者已经丧心病狂。铁蛋只是开始,下一个会是谁?这个阵法笼罩下,整个村子都可能逐渐被阴气侵染,我身处其中,无法独善其身。更何况,铁蛋的病症,或许能成为一个突破口,让我了解更多关于这个阵法和背后之人的信息。
  
  救,风险巨大。如何解释?一个“娇气”、“不懂事”的女知青,突然会驱邪?昨天批斗会的风波刚过,今天就去“搞封建迷信”?王主任和赵红霞会怎么想?那个暗处的窥视者,又会有什么反应?
  
  利弊在脑中飞快权衡。
  
  最终,一个念头占了上风:被动等待,只会让局面更加恶化。主动介入,虽然冒险,但或许能搅动死水,看清水下到底藏着什么。
  
  而且……并非全无准备。
  
  我撑着门板站起来,摸黑走到炕边,再次取出那个粗布口袋。这次,我的目标不是槐木钉,也不是怨骨灰,而是那张画着扭曲符号的潦草符纸。
  
  月光太暗,看不清。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擦亮了一根火柴。
  
  “嗤——”
  
  微弱的火苗亮起,橘黄色的光芒跳动,照亮了我掌心皱巴巴的符纸,也映亮了我半张隐在阴影里的脸。
  
  符纸上的符号在火光下显得更加扭曲、不祥。但此刻,我需要利用的,恰恰是它那粗劣模仿之下,残留的一丝“标记”与“束缚”之意。
  
  我从自己贴身的衬衫下摆(一件洗得发硬的白棉布衬衫),用力撕下细细的一条布边。然后,用火柴小心地燎过符纸的一角,让那暗红色的“墨迹”沾染上一点点灰烬——不能多,多了气息太明显。
  
  将沾染了符纸灰烬的布条,和我从自己头上揪下的两根头发,紧紧缠绕在一起,打成一个死结。
  
  做完这些,我吹灭火柴,将这个小布结贴身放好。
  
  成了。一个粗劣得可笑的“替身引”。凭这两样与我气息相连的东西,或许能替那孩子引开一星半点的注意——如果那东西,是靠‘气’认人的话。我没时间做得更好。
  
  我将布包重新藏好,躺回炕上,闭目假寐。
  
  必须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彻底安静下来,只有风声掠过屋檐。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子时前后,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顺着夜风,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是女人的哭声。悲切,无助,还夹杂着几声嘶哑的呼唤:“铁蛋……我的儿啊……你睁开眼看看娘……”
  
  是王婶。
  
  哭声是从村子西头,王婶家方向传来的。
  
  时机到了。
  
  我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赵红霞的铺位还是空的。我没有点灯,摸黑换上外衣,将那个小小的布结攥在手心,轻轻拉开门栓,闪身出去。
  
  夜色浓重,月已西斜。村子里黑黢黢的,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还透出昏黄的煤油灯光,其中就有王婶家。那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引得附近几户人家的狗不安地吠叫起来。
  
  我没有直接去王婶家,而是绕了个小圈,从知青点后面的小路,绕到王婶家后墙根下。
  
  王婶家是村里常见的土坯房小院,三间正房,一个灶屋,围着半人高的土墙。此刻,正房堂屋里亮着灯,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晃动,哭声和焦急的说话声从里面传出来。
  
  “……还是烫得吓人……”
  
  “这可咋整啊!赤脚医生开的药灌下去一点用没有!”
  
  “是不是冲撞了啥……”
  
  “别瞎说!王主任白天才强调了破除迷信!”
  
  “那你说这是啥病?好端端的孩子……”
  
  我蹲在后墙根阴影里,耐心听着。除了王婶,似乎还有几个邻居妇女,以及……一个略显苍老的男声,大概是村里的赤脚医生孙老栓。
  
  时机稍纵即逝。我必须趁人多眼杂,注意力都在铁蛋身上时混进去。
  
  我绕到前院,院门虚掩着。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脸上露出焦急、担忧的神色(这倒不全是装的),然后轻轻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堂屋里,煤油灯的光线昏黄摇曳。炕上躺着小小的铁蛋,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眼睛紧闭,身体不时抽搐一下,嘴里发出含糊的呓语,仔细听,是“别掐我……疼……树……有眼睛……”
  
  王婶坐在炕边,抓着儿子的手,哭得眼睛红肿。旁边站着孙老栓,一个干瘦的老头,眉头紧锁,翻看着铁蛋的眼皮,连连摇头。还有两个邻居大婶,一个在帮忙用湿毛巾给铁蛋擦额头,一个低声安慰着王婶。
  
  我的出现,让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有惊讶,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毕竟白天我刚因为“封建迷信”被批斗。
  
  “沈……沈知青?”王婶抹了把眼泪,有些愕然,“你咋来了?”
  
  我快步走到炕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急切:“王婶,我晚上起夜,听见您这边哭得厉害,心里惦记着铁蛋白天还好好的……就过来看看。”我的目光落在铁蛋脸上,刻意停留,倒吸一口凉气,“呀!这孩子怎么烧成这样了?孙叔,没啥法子吗?”
  
  孙老栓叹了口气,搓着手:“灌了退烧的草药汤,也用了针,可这烧就是不退,还说胡话……这症候,邪性啊。”
  
  “孙老栓!”一个邻居大婶赶紧打断他,“可不敢乱说!”
  
  我趁机上前一步,更靠近炕沿,目光紧紧锁住铁蛋的眉心。在那里,常人看不见的层面,一缕比白天更加浓郁、几乎凝成实质的黑气,正像毒蛇一样盘旋缠绕,不断试图往他天灵盖里钻。铁蛋微弱的生气,正在被这黑气一点点蚕食。
  
  不能再等了。
  
  我暗中将攥在手心的那个小布结,用指甲掐破指尖(沈静姝的指尖很嫩,很容易),挤出一滴血珠,飞快地抹在布结上。血液混合着符灰和头发的气息,瞬间激活了这个简陋的“替身引”。
  
  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我个人气息和阴冷符力的波动,以我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几乎同时,铁蛋眉心的黑气似乎顿了一下,变得有些躁动不安,一部分注意力被我这边的“异常”气息吸引,侵袭的速度略有减缓。
  
  就是现在!
  
  我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还带着那抹未干的血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我快速而轻柔地将手指点在了铁蛋的眉心正中央。
  
  动作看起来,就像一个焦急的、试图给孩子物理降温的笨拙动作。
  
  但就在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我屏住呼吸,将全部精神凝聚于一点。没有玄力可调动,我就调用这具身体本身微弱的气血之力,结合我脑海中关于“安魂指”的一切精义——指非指,力非力,意在先,神为引,以一点纯阳念(哪怕再微弱),镇守灵台方寸间。
  
  指尖传来滚烫的触感,还有那黑气阴冷的抗拒。
  
  我默念口诀,意念如针,狠狠刺入那团黑气之中!
  
  “啊——!”铁蛋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铁蛋!”王婶吓得扑上来。
  
  “沈静姝你干什么!”孙老栓也惊叫道。
  
  我顾不上解释,手指稳稳按在铁蛋眉心,感受着那黑气在“安魂指”意境的冲击下出现的短暂紊乱和退缩。不够,这点力量远远不够完全驱散它,只能暂时压制、安抚。
  
  我另一只手迅速从旁边水盆里捞起半湿的毛巾,就着我指尖残留的一点血迹(混着符灰和我的气息),快速在铁蛋额头、胸口画了几个简易的、外人看来毫无规律的擦拭动作,实则暗中勾勒了一个简易的“定神纹”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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