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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纳妾危机现

第6章 纳妾危机现 (第1/2页)

秋闱的余波,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涟漪层层荡开,席卷了整个大魏的士林。而在这涟漪的中心,赫然便是“谢清晏”三个字。
  
  一篇《漕运利弊疏》,不仅观点犀利,直指漕运积弊核心,更难得以寒门学子之身,洞察了其间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提出了颇具操作性的改良方略。更兼文笔老辣,逻辑缜密,气势磅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无人相信这出自一个年仅十五六岁的少年之手。
  
  经魁!青州解元!
  
  放榜之日,“谢清晏”之名便如长了翅膀般飞遍青州,继而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京城蔓延。昔日籍籍无名的寒门学子,一夜之间,成了士林口中交相称赞的俊才,风头之盛,甚至压过了几位世家精心培养的子弟。
  
  无数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投向了青州那间小小的陋室。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谢清晏,却展现出远超年龄的沉静。她闭门谢客,只与几位真正有才学、品性尚可的寒门同窗往来,或是探讨经义,或是议论时政,姿态从容,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无关。
  
  偶有世家递来请柬,邀她赴宴,也都被她以“潜心备考,不敢懈怠”为由,婉言谢绝。这份宠辱不惊的气度,更让一些有心人高看一眼,却也引得另一些人暗自皱眉。
  
  ……
  
  京城,裴府。
  
  相较于青州渐起的名声,这座位于帝都权力中心区域的府邸,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它的深沉与威仪。朱门高墙,隔绝了市井的喧嚣,也隔绝了寻常窥探的目光。
  
  书房内,烛火通明。
  
  紫檀木大案上,公文堆积如山。一端是各地呈报的奏疏抄本,另一端是待批阅的文书。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墨香,以及一种独属于此间主人的、冷寂而严谨的气息。
  
  裴砚端坐于案后,身着常服,却依旧脊背挺直,如孤松临渊。他正执笔批阅着一份关于北境军粮调配的文书,落笔沉稳,字迹瘦硬有神,风骨峭峻,一如他其人。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心腹幕僚赵先生静立在一旁,他已年近四十,面容清癯,眼神精明,是裴砚从寒微时便带在身边的老人,深得其信任,常为其参赞机要,处理一些不便明言的事务。
  
  此刻,赵先生手中正拿着一份刚送到的、抄录了今科青州秋闱前十名策论的文章合集。他细细翻阅着,尤其是重点看了那篇被主考官特意朱笔圈出、评为“经世致用,切中肯綮”的《漕运利弊疏》。
  
  良久,他放下文集,抬眼看了看依旧专注于公务的裴砚,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感慨与试探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开口,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大人,青州此次秋闱,倒是出了个人才。这谢清晏……观其文章,确实不凡。年纪虽小,听闻风姿亦是特秀,不似寻常寒门子弟那般拘谨局促,反而颇有几分……嗯,朗朗如日月入怀的清气。”
  
  他顿了顿,见裴砚笔下未停,但似乎听进去了,便继续笑着,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建议的口吻说道:“如此良才美质,若能招致大人门下,朝夕相伴,聆听教诲,他日必成大人一大臂助。这……岂非美事一桩?”
  
  “朝夕相伴”四字,他咬得稍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意味。在这高门大族之中,收纳有才貌的年轻学子为“贴身书童”或“门客”,进而衍生出一些超乎寻常的关系,并非什么罕见之事。尤其是在裴砚这般地位、这般年纪,却始终不近女色,清冷得近乎不似凡俗之人的权贵身上,这种猜测与试探,更是从未断绝过。
  
  赵先生此言,虽有几分真心赞赏谢清晏的才华,但更多的,是一种基于对主上心思揣摩的、惯常的投石问路。
  
  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裴砚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那支紫狼毫笔尖饱蘸的墨汁,因这瞬间的凝滞,在宣纸上洇开了一个微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墨点。恰好点在了“粮草”的“草”字末尾,像一粒突兀的尘埃,落在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文书上。
  
  书房内,似乎连空气都随之凝固了刹那。
  
  赵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心中猛地一跳,立刻垂下了目光,不敢再多言,屏息静待。
  
  裴砚没有抬头,也没有立刻继续书写。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文书上,但眼神却似乎失去了焦距,穿透了纸张,落向了某个虚无的、遥远的所在。
  
  招致门下……朝夕相伴……
  
  美事一桩……
  
  这几个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他那片冰封的心湖深处,激起了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前世,同样是在这间书房,只不过,那时他面前跪着的,是一个身形纤细、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女子。
  
  那时的“他”,不,是她,在被识破身份后,便是用那样一双眼睛看着他,里面有震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摧毁了全部信念与未来的、死寂般的绝望与恨意。
  
  他当时说了什么?
  
  似乎是……“女子之身,也配论政?跟在我身边,不算埋没。”
  
  然后,他便强行将她纳入了府中,囚于后宅那方小小的天地。他给了她锦衣玉食,给了她外人看来“裴学士爱妾”的尊荣,却亲手折断了她的翅膀,碾碎了她的骄傲,将她变成了一个日渐枯萎、最终在怨恨与不甘中香消玉殒的精致偶人。
  
  他得到了她的人,却从未得到过她的心,甚至……催生了更深的恨,直至那碗不知来源的毒药。
  
  那是他完美人生中,一个不算显眼,却始终无法真正抹去的污点。一个……他不愿深究,却会在某些寂静时刻,悄然浮上心头的……错误。
  
  今生,这个“谢清晏”……
  
  这个名字,早在青州诗会后,便已进入他的视线。那份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甚至更为犀利透彻的《寒门论》,曾让他心生疑虑,派人详查,却只得到“谢清晏大病一场后,愈发刻苦,偶有惊人之语”的回报。
  
  而如今,这篇《漕运利弊疏》……其眼界之开阔,对时弊洞察之深刻,对利益链条梳理之清晰,甚至远超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吏!这绝不是一个寻常十五岁寒门学子能有的见识!这已经不是“惊人之语”可以解释,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这个“谢清晏”,比之前世那个才华横溢却尚带稚嫩的少年,更为耀眼,也……更为疏离。那份沉静,那份从容,那份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仿佛洞悉一切的冷漠,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又陌生。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探究欲和……掌控欲,再次从心底滋生、蔓延。
  
  既然不能为友(他潜意识里似乎已认定,这个“他”不会像其他寒门学子那般轻易依附),那便……纳入掌控。放在眼皮底下,细细观察,慢慢剖析,弄清楚这变化的根源,也……杜绝任何可能的、超出预期的变数。
  
  前世那错误的、扭曲的占有欲,仿佛借尸还魂,在这一刻,因为幕僚无心的一句调侃,再次被点燃。只是这一次,对象依旧是那个“谢清晏”,却似乎又有所不同。他自己也分不清,这念头究竟是出于对才华的欣赏,对异常的探究,还是那深埋心底、不愿承认的、对前世某种遗憾或执念的弥补?
  
  沉默,在书房中蔓延。烛火噼啪作响,更衬得室内寂静得可怕。
  
  赵先生额角微微见汗,心中忐忑不安,不知自己方才那番话,是触怒了主上,还是……
  
  终于,裴砚放下了笔。
  
  他抬起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冷寂,看不出丝毫情绪。他取过一方素绢,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那根本不存在的墨渍,动作优雅而缓慢。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下达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指令:
  
  “去探探他的口风。”
  
  没有指明是谁,也没有说探什么口风。
  
  但赵先生瞬间就明白了。他心头一震,连忙躬身应道:“是,大人。属下明白。”
  
  他不敢多问,更不敢揣测主上此刻真实的心意,只想尽快将这件事办好。
  
  ……
  
  消息传递得很快。
  
  裴砚的能量,远超常人想象。尽管谢清晏闭门谢客,但总有一些渠道,能将某些讯息,精准地递到她的面前。
  
  这日午后,冬阳暖煦,难得的好天气。
  
  谢清晏暂居的小院中,那株她亲手移栽的老梅,疏影横斜,枝干遒劲。虽未到盛放时节,但已有几粒殷红的花苞,在寒风中悄然孕育,倔强地缀在枝头。
  
  她正手持一把小巧而锋利的银剪,立于梅树下,细心修剪着多余的枝桠。动作不疾不徐,神情专注,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在她素色的棉袍上,镀上一层浅金。她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流畅而清晰,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中思绪。此刻的她,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与外界传闻中那个策论惊世、言辞犀利的才子,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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