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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好消息,他不是钦差

第289章 好消息,他不是钦差 (第1/2页)

柴孟槐是被人一巴掌拍醒的。
  
  他睁眼时,先闻见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紧接着便看见滁州知州卢景行那张铁青的脸。
  
  滁州知州卢景行,显然也是刚被锦衣卫“请”到驿站来的。
  
  他的官帽都歪了半寸,身上那件知州青袍被夜露打湿,整个人站在灯影里,既有被惊扰的恼怒,也有压不住的惶恐。
  
  “柴孟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卢景行压低声音,语气里已经没有多少镇定:“本州方才还在府衙看案卷,转眼便被锦衣卫押到这里。驿站外死了人,清流关的兵被缴了械,县中差役倒了一地。你这个清流县令,不给本州一个说法么?”
  
  柴孟槐脑子里嗡嗡作响,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昏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
  
  那个自称沈砚白的定远百户,当着他的面,杀了邵广川。
  
  不,不止是杀。
  
  是像碾死一条野狗那样,把堂堂清流县典史钉死在泥地里。
  
  柴孟槐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颤声道:“卢知州,下官……下官也不知全貌。只知道那沈百户先是强接民状,又纵犬伤人,后又杀了邵典史。下官赶到时,驿前已经乱成一团,再后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锦衣卫,声音愈发低了。
  
  “再后来,毛指挥使便把下官打昏了。”
  
  卢景行眼皮猛地一跳。
  
  毛骧亲自出手?
  
  他原本还想骂柴孟槐无能,可听见这句话,心头那点怒火顿时凉了半截。
  
  旁边,定远县令黄子澄恭身站着,神情比二人镇定些,却也难掩眼底惊疑。
  
  三人都没见过那三位钦差。
  
  可在他们想来,能在驿站里搅出这般大动静,又能叫锦衣卫不敢轻易拿人的,除了钦差,还能是谁?
  
  卢景行喃喃道:“莫非……你说的那位沈百户,是其中的一位钦差,微服在此?”
  
  柴孟槐赶忙摇头:“不像。那人太年轻,身边还有个气度极贵的夫人。驿丞先前说,隐约听见他说过一个‘魏’字,像是魏国公府的人。”
  
  “魏国公府?”
  
  卢景行脸色又变了变。
  
  黄子澄却皱眉道:“三位钦差里,王克恭乃陛下的侄女婿,行事最有底气。若说嚣张,也该是他才对。”
  
  柴孟槐苦着脸道:“可那沈砚白不像驸马。他年轻得过分,身边那妇人也不像寻常随眷。更要命的是,毛骧见了他……”
  
  恰在此时,几名锦衣卫向他们走来,为首校尉冷冷道:“三位,毛指挥有请。”
  
  这一个“请”字,听得柴孟槐膝盖一软。
  
  ……
  
  柴孟槐越走,腿越软。
  
  待绕过前堂,他们终于看见了三位钦差。
  
  王克恭等三位钦差皆已换上公服,面色各异地站在正堂之外,竟没有一个人能踏进堂中。
  
  这一瞬,柴孟槐心里浮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好消息是,那个沈砚白不是钦差。
  
  坏消息是,真正的钦差,全被挡在门外了。
  
  锦衣卫推开堂门。
  
  柴孟槐只往里看了一眼,腿便软了。
  
  正堂主位上,朱橚披着玄色大氅,手边放着一柄精致的燧发手铳,眉眼平静,却有一种比怒火更可怕的冷意。
  
  毛骧站在他身侧,半垂着手,姿态恭谨得近乎卑微。
  
  堂中还跪着一人。
  
  那人穿着囚衣,发髻散乱,脸色灰败,可卢景行仍一眼认了出来。
  
  河南按察使,涂节。
  
  那可是正三品的按察使,昔日执掌一省刑名的绯袍大员,如今却被压得连头都不敢抬。
  
  柴孟槐脑中轰然一声,所有线索终于连在一处。
  
  年轻。
  
  新婚。
  
  魏国公府的王妃。
  
  能令毛骧俯首,能令钦差候在门外,也能叫锦衣卫连夜封驿。
  
  当今大明,除了皇帝之外,能有这等权柄的人,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位,正是在赤勒川立下救军大功,归京后大婚仪同太子,出行仪仗亦几近东宫规格的嫡出亲王。
  
  吴王朱橚。
  
  柴孟槐砰的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罪臣柴孟槐,叩见吴王殿下!罪臣有眼无珠,罪臣愿招,愿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求殿下开恩!”
  
  朱橚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你的口供?呵——”
  
  他轻轻笑了一声。
  
  “袭王伤妃并纵兵冲驿,这案子已经摆在这里。你一个清流县令的口供,于本案而言,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
  
  柴孟槐脸上血色尽失。
  
  “殿下饶命!罪臣还有用,罪臣知道平凉侯府在滁州的田亩,知道清流关兵马往来,知道贡鱼工坊背后的契书黑账……”
  
  朱橚没有再看他,只对毛骧吩咐道:“毛骧。”
  
  “臣在。”
  
  “拖出去,杖打。”
  
  柴孟槐浑身一颤,刚要叩头求饶,便听朱橚又补了一句。
  
  “好好用心打。”
  
  这句话落下,柴孟槐魂都散了。
  
  廷杖里也有门道。
  
  轻着打,是留命给朝廷看。
  
  着实打,是打断骨头给旁人看。
  
  而锦衣卫口中的用心打,那便是要将人活活打成一摊烂泥。
  
  柴孟槐当即嘶声道:“殿下不可!下官乃正七品文官,纵有罪,也该交三法司会审!殿下若私刑杀官,言官必定弹劾,朝野物议汹汹,殿下难道不怕吗?”
  
  黄子澄听得眼皮一跳。
  
  他忽然觉得柴孟槐愚蠢得近乎可怜。
  
  方才朱橚一铳打死了正五品明威将军费宏,如今一个正七品的县令,竟还指望着用三法司和言官吓住他。
  
  寻常官员要杀官,确实得奉旨审问,走足章程。
  
  可眼前这位是亲王,是赤勒川后几乎被皇帝捧到诸王之首的吴王殿下,是被袭杀的本案苦主,是亲眼看见王妃染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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