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仅仅(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万露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纯白里。
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也不是家里的天花板。是那种毫无杂质、无边无际的纯白。她坐起身,脚下是光滑如镜的面,倒映着她苍白的脸。左手手心那道银色纹路,此刻亮得刺眼,像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下蜿蜒盘绕,已经爬满了半边身体。
她没有死。
或者说,她死了一半。
这里是“回收站”。沈砚之提到的那个地方。那个本该存放废弃故事、废弃记忆、废弃执念的地方。
但现在,这里不再纯白。
万露站起身,向前走去。纯白的地面在她脚下延伸,但远处,地平线的位置,有一团巨大的、蠕动的灰色阴影。那就是污染。它比万露上次看到的更大了,更活跃了,像一只吃饱了的巨兽,慵懒地盘踞在那里。
万露走向它。
每走一步,她手心的纹路就烫一分。她能感觉到,那团灰色的东西里有张泊宁的嘶吼,有林盏的哭泣,有阿雅的怨恨,还有无数个被遗忘的、破碎的灵魂在哀嚎。
她走到灰色阴影的边缘。
这里没有墙,没有栅栏,只有一条模糊的分界线。一边是死寂的纯白,一边是沸腾的灰色。
万露伸出右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分界线。
“滋——”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传来,像两根同极的磁铁撞在一起。她被弹了回来,摔倒在地。
她明白了。她现在是“观测者”,是这个系统的管理员。而那团灰色污染,是病毒。管理员无法删除病毒,因为病毒就寄生在管理员体内。
除非……
万露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除非管理员把自己也格式化了。
她想起了墙上的那个红色按钮。原来沈砚之早就计算好了。他算到了这一步。他给了她选择,却没告诉她,所有的选择都通向毁灭。
要么毁灭别人,要么毁灭自己。
万露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在这片纯白的空间里,她的笑声显得格外刺耳。
她站起身,不再看那团灰色污染。她转过身,向着纯白空间的深处走去。
沈砚之一定在这里留下过什么。不仅仅是公式,还有别的东西。一个活了那么久、背负了那么多罪孽的人,不可能只留下一个自毁程序。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纯白的墙壁(如果那算是墙的话)上,开始浮现出一些模糊的影像。那是被回收的故事片段。
一个男孩在放风筝,风筝断了线,飞向云端。
一个老人在病床上,紧紧抓着妻子的手,慢慢松开。
一个女孩在婚礼上,把捧花抛向人群。
这些都是被遗弃的幸福。
万露看着这些画面,心里没有波澜。她已经感受不到幸福了。她就像一块海绵,吸饱了痛苦,再也挤不出一滴快乐。
她走啊走,直到纯白空间的尽头。
那里,悬浮着一颗水晶球。
不是玩具,是一颗真正的、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水晶球。球体内,有无数光点在流转,那是所有被封印的记忆核心。
万露走近它。
在水晶球的底部,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砚之。
他就封印在水晶球里。不是灵魂,也不是意识,而是他一生的记忆和数据。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着,双眼紧闭,像一尊沉睡的神。
万露伸出手,贴在冰冷的水晶球壁上。
瞬间,大量的信息流涌入她的大脑。
她看到了沈砚之的一生。看到了他如何从那个怯懦的记录员,一步步变成冷酷的观测者;看到了他如何亲手封印林盏,又如何在悔恨中度过余生;看到了他如何找到万露,如何把弹珠交给她,如何策划了这场必死的接力。
原来,沈砚之没有死。
或者说,他没有彻底死。他把最核心的“自我”藏在了这里,藏在水晶球里。他留给万露的,只是一个躯壳,一个用来承载污染、用来执行自毁程序的躯壳。
他才是最狡猾的那个。
万露的手在颤抖。她想砸碎这颗水晶球,想把沈砚之揪出来,质问他凭什么。凭什么让她来承担这一切?凭什么她的丈夫、她的女儿、她平凡幸福的生活,要成为这些老怪物们博弈的棋盘?
但她下不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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