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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7.爱恨纠缠(求月票求打赏!)

037.爱恨纠缠(求月票求打赏!) (第1/2页)

风雪落尽后的清晨,天光薄凉,透过窗棂碎碎落在地板上。张泊宁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只空花盆,粗糙的泥土蹭过指腹,像极了她从前微凉的指尖触碰。他记得她曾说,栀子开时,岁岁平安。可他的岁岁年年,从来无平安可言。
  
  他开始学着种栀子花,一季又一季,年年栽种,年年空落。精心浇灌,日夜守候,可花盆里永远生不出半分绿意。时空反噬碾碎了她的残念,也封禁了这片土地所有与她相关的生机,世间草木万千,再无一株栀子,肯为他生根发芽。
  
  旁人种花盼花开,他种花,是盼一场不可能的重逢,盼一丝渺茫的慰藉。可岁岁枯败的盆土,次次撕碎他自欺欺人的期许,直白又残忍地提醒他:那个温柔护他的人,彻底消散了,连草木都不肯替她留一丝余温。
  
  偶尔神界会传来细碎异动,是阿波罗仍在钻研时空之力,不肯放下当年的执念。遥远的神息跨越洪荒落在人间,滚烫又冰冷,熟悉的气息让张泊宁心口骤然剧痛。他曾为这缕气息倾尽真心,如今只剩彻骨寒意,绵延四肢百骸。
  
  他不恨阿波罗的贪婪野心,反倒恨他的坦荡无情。神祇无心无债,潇洒依旧,高居神界俯瞰众生,从未为那场背叛付出半分代价。唯独他,困在人间旧宅,困在无尽悔恨里,岁岁赎罪,日日沉沦。
  
  无数个深夜,他会拿出那枚早已碎裂的太阳神金羽残片,碎片锋利,屡屡割破指尖。神血缓缓渗出,猩红滚烫,落在金色残片上,刺眼又荒唐。当年他视若珍宝的永不分离之约,如今只剩利刃残片,次次割伤他的魂魄。
  
  他终于彻底明白,她最后的叮嘱从不是防备阿波罗,而是心疼他。她怕他记起前尘,怕他被爱恨裹挟,怕他余生皆苦。所以她宁愿自己魂飞魄散,只求他一世安稳平凡。可他,终究辜负了她最后的成全。
  
  他得了漫长永生,失了唯一偏爱;他活过山河千秋,剩了孤身一人。人间烟火璀璨,万家灯火温暖,却无一处是他归途,无一人为他守候。
  
  往后千年万年,栀子永不逢春,长夜永不落幕。张泊宁携一身无解的悔恨,守一座空寂旧宅,念一个无名故人,在神血不朽的牢笼里,永世沉沦,不得解脱,岁岁孤独,至死方休。
  
  时光浩浩荡荡,又是百年人间。
  
  百年光阴,足够市井翻新,山河易貌,足够凡人几度轮回、爱恨清零,却唯独困不住他这副不死不灭的躯壳。老房子周遭早已换了新的街巷,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喧嚣的烟火层层叠叠围拢过来,将这座老旧的小屋困在繁华中央,像一处被时代遗忘的坟冢。
  
  世人行色匆匆,奔赴各自的人间热闹,唯有他,停留在百年前那场大雪里,寸步未移。
  
  他依旧保持着她在时的所有习惯。每日清晨会准时烧一壶,温水,黄昏会点亮那盏老旧台灯,夜里会留一扇半开的窗。从前是怕她灵体畏寒,怕她归来无措,如今只剩机械的重复,是他贫瘠余生里,唯一能抓住的、与她相关的虚妄暖意。
  
  百年往复,梦魇从未停歇。只是梦境愈发温柔,也愈发残忍。
  
  不再是神庙崩塌的火光,不再是黑洞吞噬的绝望,而是细碎温柔的日常。梦里是神界清和的风,是帕特农石阶上微凉的月色,是她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吵不闹,只是低头打理着庭前的栀子花,长发垂落,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她会轻声唤他“泊宁”,会递上一杯微凉的神泉,会笑着说花开正好。没有争执,没有哀求,没有绝望的悲鸣,只有岁月静好的相守,是他此生最渴望、也最不配拥有的温柔。
  
  可每当他忍不住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衣角,梦境便会瞬间碎裂。
  
  刹那间清风骤停、繁花凋零,温柔的身影化作漫天细碎光点,消散在虚无里。取而代之的,是黑洞呼啸的风声,是她魂魄碎裂的剧痛,是那句贯穿千年、字字诛心的哭喊,狠狠砸在他的灵魂深处。
  
  每一次梦醒,枕畔皆是冰凉泪水。百年晨昏,岁岁如此,从未有一日幸免。
  
  他渐渐不再试图挣脱梦境,甚至开始贪恋那短短片刻的虚妄相守。哪怕转瞬成空,哪怕醒后痛彻骨髓,也好过睁眼便是无边孤寂,也好过余生漫长、无人可念的荒芜。
  
  某日午后,人间骤起霞光,漫天金辉穿透云层,铺天盖地笼罩整座城池。
  
  那是独属于太阳神的神力光晕,澄澈盛大,耀眼夺目,跨越破碎的神界壁垒,硬生生坠入凡尘。
  
  张泊宁正坐在窗边发呆,指尖摩挲着空花盆的边缘,在那道熟悉又刺眼的金光落定的瞬间,他周身血液骤然冻结,四肢百骸瞬间被刺骨寒意包裹。沉寂百年的神血骤然翻涌,滚烫的力量冲撞着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戒备与恨意,是跨越千年仍未消解的创伤。
  
  百年未见,阿波罗终究还是来了。
  
  金光落地凝形,金袍神祇依旧是当年模样,眉眼俊美无俦,身姿挺拔如昔,日光缠满衣袂,星辰落于眼底,仿佛千年的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下半分痕迹。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掌控光明与预言的神界至尊,干净、耀眼、无瑕,从不被爱恨牵绊,从不为罪孽愧疚。
  
  千年光阴,对神祇而言不过弹指一瞬,可对张泊宁而言,却是日夜煎熬、悔无可解的漫长炼狱。
  
  阿波罗的目光淡淡扫过破旧的老屋,最终落在身形清瘦、面色死寂的张泊宁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淡漠,无温无热,没有愧疚,没有歉意,甚至没有重逢的波澜,只有一丝久寻不得的漠然与审视。
  
  “百年未见,你倒活得安稳。”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当年蛊惑人心的温润嗓音,轻飘飘一句,便撕开张泊宁尘封千年的伤疤,将所有隐忍的疼痛与悔恨尽数翻涌出来。
  
  张泊宁缓缓抬眼,眼底是千年沉淀的死寂荒芜,没有暴怒,没有嘶吼,只剩一片沉沉的寒。他望着这个曾让他倾尽真心、奉出一切的神祇,望着这个毁了他所有、却依旧坦荡自在的始作俑者,只觉得满心荒唐。
  
  “安稳?”他低声重复,嗓音沙哑得像是被风沙磨过,“阿波罗,你凭什么说我安稳?”
  
  你高居神界,无牵无挂,野心未灭仍可继续求索,罪孽满身依旧风光无两。你弄丢的只是一份未能到手的神血力量,转身便可尽数遗忘,从头再来。可我弄丢的,是唯一真心待我的人,是我此生所有的光与救赎,是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再也圆满不了的余生。
  
  我日日赎罪,夜夜煎熬,以永生为囚,以思念为罚,你却轻飘飘一句安稳,将我千年苦楚尽数抹去。
  
  阿波罗闻言,微微蹙眉,似是不解他眼底深重的悲凉,又似全然不屑一顾。他向前缓步踏出一步,周身金辉更盛,压迫感扑面而来。
  
  “当年时空反噬,我已知晓差错。”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的神血并未完全消散,依旧藏于你魂魄深处。我今日前来,只为补全当年遗憾。”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到如今,他依旧没有半分悔意。他从来不曾后悔背叛,不曾后悔算计,不曾后悔将他推入深渊、害死护他之人。他唯一的遗憾,终究只是没能彻底夺取神血,没能掌控时空之力,没能完成他的霸业宏图。
  
  在他眼里,张泊宁从来不是故人,不是爱过的人,只是一件迟迟未能得手的器物,一桩尚未圆满的执念。
  
  张泊宁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干涩破碎,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笑着笑着,眼底便漫上了通红的湿意。千年隐忍的悔恨、痛苦、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崩塌,翻涌成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
  
  “所以在你眼里,”他抬眼,死死盯着阿波罗,一字一顿,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我千年独活的炼狱,她魂飞魄散的惨死,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差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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