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黑色面包车 (第1/2页)
绿皮火车是早上六点二十分发车的。
林杰赶到西站时,天还没完全亮。站台上弥漫着煤烟和冰霜混合的气味,路灯在晨雾里晕出一团团昏黄的光。火车头喷出的白色蒸汽笼罩了半个站台,像一头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巨兽在缓慢呼吸。
他穿过了两节车厢才找到周正。
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腿上摊着一份《人民日报》,报纸被抚平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上搭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看到林杰,他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林杰坐下。硬座的皮革面已经磨得发亮,里面的海绵塌陷下去,坐上去能感到弹簧的硬度。他把帆布包塞进座位底下,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案件笔记。
火车汽笛长鸣一声,车厢震动起来,缓缓启动。
窗外的站台开始后退。灰扑扑的站房,拎着帆布包的乘客,挥手的送行人,一一从视野里滑过。然后是大片的工业区,烟囱林立,白烟和灰烟交织在一起,把天空染成浑浊的颜色。
林杰盯着窗外看了很久。
“这个案子,“他开口说,“你们为什么接管?“
周正把报纸折起来,放在一旁。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动作一丝不苟。
“因为你处理不了。“他说。
“为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吗?“
林杰想起秦守仁的报告,想起传真纸上的那行字:“火焰来源应为体内。“
“不知道。“他说。
“那就对了。“周正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因为你不知道,所以你处理不了。“
“那你们就知道?“
周正没有回答。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铝制饭盒,打开,里面是两个白面馒头和一包榨菜。他把馒头掰开,夹进榨菜,递给林杰。
“吃了。路还长。“
林杰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硬得有些噎人。但他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喝了两杯浓茶。
两个人就这样在摇晃的车厢里吃起馒头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
到北京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火车晚点了一个半小时。林杰在硬座上坐了将近十个小时,腰酸痛得像断了一样。他背着帆布包挤出北京站的人流,冬日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前广场上,一辆黑色面包车停在马路对面。
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但林杰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昨天停在分局门口的那辆桑塔纳的兄弟——同样的黑色,同样的深色车窗,同样的车牌前缀。
他走过去。车门在他靠近时自动拉开了。
车里只有一个人,是司机。四十来岁,方脸,剃着寸头,穿着深蓝色的夹克,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
“上车。“
声音从林杰身后传来。周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手里提着那只黑色公文包。
林杰上了车。周正跟着上来,关上车门。车内空间狭窄,只有两排座椅,中间隔着一块黑色的隔板,把前排驾驶座和后排完全隔开。
“眼睛。“周正说。
“什么?“
“蒙上。“
周正从口袋里取出一块黑色的布条,递给林杰。
林杰看着那块布条,没有接。
“这是规矩。“周正的声音没有起伏,“每个第一次进去的人都要蒙眼。“
“为什么?“
“因为地点是保密的。你现在还没资格知道。“
林杰接过布条,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布条的质地很粗糙,像是军用帆布裁下来的。他深吸一口气,把布条绑在了眼睛上。
黑暗降临。
---
面包车启动了。
林杰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依靠其他感官来判断方向和距离。车子先是在柏油路上行驶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拐了几个弯,路面变得颠簸起来。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皮革味,车内空调的暖风开得很大,吹得他脸颊发烫。
“还有多久?“他问。
“别问。“
周正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很近。
车子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林杰的寻呼机在腰侧震动了一下,但他看不见屏幕,也不知道是谁在呼他。震动持续了三次,然后停了。
面包车停了下来。
“到了。“周正说,“别摘眼罩。我带你走。“
一只手扶住了林杰的手臂。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感。林杰被引导着下了车,脚下的地面从柏油路变成了水泥地,然后变成了不认识的金属材质。他听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那声音很脆,像是走在钢板上。
然后是一段很长的路。
他们走了多久,林杰说不清楚。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五分钟。他只知道自己的方向感在旋转楼梯和拐弯中完全丧失了。他们下了楼梯,又下了楼梯,又下了楼梯。
空气中渐渐多了一股味道。消毒水,旧纸张,金属,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电路板发热后的气味。
然后他们停下了。
“摘了吧。“周正说。
林杰解开布条。
---
刺眼的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