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孙大伟的日记 (第1/2页)
孙大伟的日记本被锁在驻地的保险柜里。
棕色硬壳封面,巴掌大小,纸页边缘被高温烤得略微卷曲。翻开第一页,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用力,只怕纸页上的内容会自己跑掉。
林杰戴上手套,在台灯下逐页翻阅。陈锋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份七人名单。
“孙大伟有记日记的习惯。“陈锋说,“化工厂的同事都知道。他每天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写日记。他老婆说,这个本子他看得比命还重。“
“如果他真的在转化,日记里可能会记录整个过程。“林杰翻到中间一页,“十二月十五号。爆炸当晚。“
这一页的字迹和前面完全不同。不再是工整的钢笔字,而是潦草的、颤抖的笔迹,很多地方墨水被水渍晕开,写字的人手在发抖,或者——
在哭。
林杰开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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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五日。晴转多云。
今晚值班。地下仓库区。十一点左右,我听到下面传来一声闷响。不是正常的机器声,是从仓库最深处传来的,有什么东西从上面砸了下来。
我拿着手电筒下去查看。
仓库最里面的那个房间,门是锁着的,已经锁了半年。但今晚门开了。门缝里透出光。不是电灯的光,是一种橙红色的光,像熔化的铁水在流动。
我推开门。
地上有一个洞。天花板被撞穿了一个大洞,水泥块散落一地。洞下面的地面上,有一个东西。
不。是一个人。
他蜷缩在地上,浑身赤裸。皮肤下有一层橙红色的光芒在流动,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岩浆。他的眼睛闭着,但眼皮是半透明的,我能看到后面的眼球也在发光。
温度极高。我站在门口,感觉脸上的汗毛被烤得卷了起来。
我想跑。但腿动不了。不是害怕——是真的动不了。空气变得很稠,像胶水一样把我粘在那里。
然后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是金色的,中间有一条竖线。他看着我,笑了。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类的笑容,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露出太多牙齿。
他说话了。不是用嘴,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来。
'终于醒了。'
我想喊,但喊不出来。他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每走一步,脚下的水泥地就发出滋滋的声响,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站在我面前,抬起手,把手掌按在我的胸口。
很热。不是烫,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热。我感觉那热量从我的胸口扩散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全身。五脏六腑都在燃烧,但皮肤完好无损。
他在我脑子里说:'我们需要容器。你们的身体很适合。温度刚刚好。'
然后他把什么东西放进了我的身体里。
我能感觉到。一个有生命的东西,顺着他的手掌滑进了我的胸腔。它在我的肋骨之间找到了一个位置,然后开始生长。我能感觉到它在吸取我的热量,像一颗种子在吸取土壤的水分。
全过程大概只有十秒钟。
然后他收回了手。我的身体恢复了自由,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胸口里有一个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脏,是另一个心跳,节奏比我的心脏快三倍。
他转身走向仓库深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别告诉别人。否则我会来找你。还有你的家人。'
然后他消失在黑暗中。我趴在地上吐了三次,然后爬回了值班室。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我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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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放下日记本,手在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认知被冲击后的生理反应。他读到的不是一个人的妄想,而是一个真实事件的记录。每一个细节都和特案局的培训资料吻合。
“三个月前的爆炸。“陈锋说,“不是爆炸。是着陆。“
“一个炎息族的逃生舱撞穿了地下仓库的天花板。“林杰说,“孙大伟是第一个发现他的人。“
“也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人。“
林杰翻到下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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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十六日。晴。
胸口里那个东西还在跳动。比昨天更强烈了。我能感觉到它在生长,每一次跳动都比上一次更用力。
今天去了医院。拍了X光。医生说我胸口有一块阴影,位置在纵隔附近,建议我做进一步检查。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可能是肿瘤,也可能是囊肿,要切片才能确定。
我没有做切片。我知道那不是什么肿瘤。
那是一颗种子。
晚上回来量了体温。三十九度二。但我没有发烧的感觉,反而觉得精神很好,很有力气。以前搬不动的氧气瓶,今天一个人就扛上了三楼。
老婆说我脸色发红,让我早点睡。她不知道,我躺在床上的时候,能在黑暗中看到自己的胸口在发光。隔着被子,一层很淡的橙红色光芒,像炭火在灰烬下面燃烧。
那个人——那个从光里走出来的人——他对我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在我身体里种下的东西,正在慢慢取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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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杰继续翻阅。后面的日记越来越短,字迹越来越潦草。每一天,孙大伟都在记录身体的变化。
体温持续升高。三十九度五。四十度。四十一度。
食欲减退,但对高温食物的渴望增加。开始喝开水,觉得凉水“不够劲“。
皮肤变得干燥,容易开裂,但伤口愈合速度变快了。
夜里开始做梦。总是梦见一片火海,一个巨大的太阳悬在头顶,地面上流淌着岩浆。在梦里,他不是人类,而是一团火焰,可以自由地在岩浆中游泳。
最让林杰心惊的是一月七日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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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七日。阴。
他来找我了。
不是在我家里。是在梦里。但那个梦太真实了,醒来后我分不清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他站在岩浆河边,身影比三个月前更大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是人类的样子——皮肤是半透明的,下面流动着橙红色的光芒,整个人由熔化的玻璃做成。
他说:'你长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好。'
我问他:'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说:'我在你身体里种下了一颗种子。现在它正在发芽。等它开花的时候,你就会变成我们的一员。'
'变成什么?'
'炎息族。'
我问他为什么要选我。他说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正好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
'我们需要容器。'他又说了一遍,'我们的星球已经毁灭了。我们是最后一批幸存者。逃到了地球上。但地球太冷了,我们的身体无法直接生存。所以我们需要借用你们的身体。'
'借用?'
'你们的身体是一个很好的温床。温度适中,结构稳定,而且数量很多。我们可以在你们体内完成转化,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们就有足够的同类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岩浆河里。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床单被烫出了焦痕。
老婆在旁边睡得正香。我没有叫醒她。
我看着天花板,想了一整夜。
我不是被选中的人。我只是被选中的身体。我的意识,我的记忆,我的整个人格——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可以丢弃的容器。
等那颗种子完全长成,孙大伟就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外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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