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熟土 (第2/2页)
屋里没人说话。
郑有德盯着我画的线,半天才说:“这两年,你眼睛长出来了。”
这话比夸我赚一万都顶用。
可我没敢笑。
因为鲍三爷也在往那边摸。
不久,何豁嘴出门。
他去东山望风。
我们在院里等到后半夜,他才回来,鞋上全是雪泥。
他进门先喝了口凉水,吐掉嘴里的烟丝。
“鲍三的人动了。”
郑有德问:“几个?”
“明面四个,暗处还有。废石场后头藏着一辆车,车没熄火。有人往老羊口方向去了。”
谭辣椒骂了一句:“狗鼻子真灵。”
郑有德把地图一折。
“今晚进山。”
马二眼睛亮了:“开工?”
“抢眼。”
郑有德说:“先占高点,看他们定在哪儿。谁也不许乱碰。”
马二那点亮又灭了半截。
郑有德安排得快。
谭辣椒留镇上守院子,继续收药材,明早还要去小卖部露面。马大、马二带东西跟后。何豁嘴先走,压东边高点。我跟郑有德去老羊口下面那片缓坡。
临走前,谭辣椒把我叫到灶房。
她塞给我一包热馒头,又塞了一把小刀。
刀不大,柄上缠着旧布。
“拿着。”
“我有柴刀。”
“柴刀砍树,这个割绳。”
她瞪着我继续道:“别又拿火腿肠喂狗。今晚碰见的不是狗,是人。”
我把刀收进袖里。
“知道。”
她又骂:“知道个屁。你们男人一见大货,脑子就跟冻豆腐一样。跟紧郑把头,别自己显能耐。”
我点头。
她嘴上不好听,可每回真正危险前,她手里的东西都热。
半夜,雪停了。
柳沟镇的狗叫了两声,又没动静。
我们从院后出去,没走主路,绕过一片冻菜地,沿着沟边往北走。
郑有德走得不快。
他只有一只手,脚却很稳。
马大背着包,马二难得没说话。何豁嘴早已不见影子,只在前头一棵歪脖树下留了半截压进雪里的烟丝。
那是安全的意思。
越靠近老羊口,风越小,山像一堵黑墙挡在前头。
废煤窑口塌了一半,外面堆着旧石渣,雪落在上面,一块白一块黑。
郑有德停住,蹲下看了看地。
我也蹲下。
雪面上有脚印。
不止一串。
有人比我们早到了。
马二刚要开口,郑有德抬手。
远处,废窑下面那片缓坡后,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手电直照。
是有人用衣服遮着光,漏出来的一点。
紧接着,山里传来一声很轻的金属碰响。
郑有德脸色沉了。
何豁嘴从黑处摸回来,贴着我们蹲下。
他低声说:“鲍三爷的人,在缓坡上做记号。”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暗里,有个人影弯着腰,正把一根细木桩插进雪地。
木桩旁边,还放着一块刚翻出来的土。
那土在雪地里发黑。
郑有德只看了一眼,说道:“不是普通黑土。”
他接着说:“是熟土。”
就在这时,缓坡上另一个人突然站直,朝我们藏身的方向看了过来。
黑暗里,鲍三爷的声音响了。
“郑爷,来都来了,不出来喝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