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学费 (第2/2页)
我走着走着,在一个拐角停了。
那摊上放着一件青铜戈。
戈身不长,绿锈爬了一层,刃口看着钝,纹路倒还顺。摊主是个干瘦老头,脖子缩在棉袄领子里,一看我蹲下来,立刻凑近了些。
“小兄弟,眼力不错。”他压着嗓子说,“刚从乡下工地上刨出来的,战国玩意儿。”
我先看了看锈,再看了看戈尾。
郑有德教过我,青铜器先看铭文槽,不看字。字是后头的花活,槽底才是老底子。道上还有人专门搞后刻铭文的勾当,拿老铜粉混酸,往没字的器物上补几个古字。
一般人看不出来,拿放大镜一照,后刻的槽底有细纹,老铸的槽底是平的、顺的。
老头这件没铭文,我心里还少了点顾忌。
我伸手,轻轻弹了一下。
声音有点闷。
我当时还真没起疑。只觉得埋得深,土咬得实,胎骨厚,声音发沉也正常。郑有德那套听声法,我学得还不够透,碰上这种半真半假的东西,还是栽了半截。
老头见我不说话,又来了一句:“这东西要是带个字,价还能再往上走。多一个字,多三万,别说我没提醒你。”
“你这话,骗外行的吧?”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外行也得先入门不是?你这年纪,能懂个锤子。”
我心里有点不服。
人年轻的时候,最怕别人拿自己当雏。可我也知道,古玩行里,嘴硬没用,眼毒才值钱。
我装作不耐烦地起身:“多少钱。”
老头马上报:“八百。”
我扭头就走。
他在后头喊:“三百,三百拿走!”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他:“真三百?”
“真三百。”
“那要是假的呢?”
“假的你回来砸我摊子。”
我笑了,蹲回去,从兜里抽了三张一百,拍在他面前。
这钱花出去的时候,我还真有点得意。心想自己总算摸到门道了,三百捡个战国青铜戈,这不是漏,是漏得发亮。
我把东西塞进怀里,走出市场,拐进一条没人的胡同,才把它掏出来细看。
我先看边缘,越看越不对。
我抬起指甲,往绿锈上抠了一下。
啪嗒。
一小块绿皮直接掉了,下面露出来的不是老铜那种沉色,是一层发亮的灰白底子。再往下一闻,一股冲鼻子的胶味顶上来。
我当时就愣了。
我又刮了两下,边上翻出细细的翻砂纹,连模线都还在。那层绿锈,不是自然长出来的,是拿颜料和胶糊上去的。外面看着老,里面全是新活。
我站在胡同里,骂了自己一句。
这一单,交学费了。
古玩这行,最不值钱的就是“我觉得”。你觉得像老的,人家就专门做给你看。真东西不会明晃晃摆街面上等你捡,能让你用三百块拿走的,多半是等着割你一刀。
我把那件假货往怀里一塞,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得意,直接被压没了。
等我回到街口,天色已经往下沉。
马路边上,马二瘫在那里,像一滩没了骨头的烂泥。
他两手垂着,脸白得发虚,嘴唇还抖。手指的烟烧到了尽头,他都没反应。
这就是赌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