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扎眼 (第1/2页)
柳沟镇半夜冷,巷子窄,墙根堆着煤渣和烂砖。我右腿疼得发木,每走几步,就得靠墙缓一口气。
老苗那几棍子没打断骨头,可比断骨头还难受。
他打的是劲。
劲散了,人就像被抽了梁。
等回到出租屋。
院里停着一辆破面包车,车门上刷着几个歪字:安西修井队。
字是新刷的,漆味还没散。
车后头盖着脏帆布,帆布下面露出氧气瓶的铁屁股,一排五个,瓶身有磕碰,像刚从废品站扒出来的。
马大蹲在车边,正拿手摸瓶口阀门。谭辣椒抱着账本,嘴里叼着铅笔,一样一样点数。
皮筏子,两只。
水下灯,两盏。
胶皮潜水服三套。
麻绳、铁钩、备用电池、防水布。
马二蹲在墙根,胳膊上还有麻绳勒出来的红印。他一看见我,眼睛立马亮了,刚要开口,看见我那副德行,又把话咽了回去。
谭辣椒抬头看我。
她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下,又扫过我腿上的泥。
她没问。
道上女人能做后勤的,嘴都严。该问的时候能把你祖宗十八代问出来,不该问的时候,天塌了也当没看见。
她朝正屋努了努嘴,“把头在里面等你半天了。”
我心里一沉。
这话比老苗的棍子还顶人。
马二揉着胳膊,小声说:“九峰,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掉沟里了。”
谭辣椒用铅笔头敲他脑袋。
“闭嘴。”
马大没看我,只说了一句:“先进去。”
我点点头,拖着腿往正屋走。
门帘是旧棉布,边上沾着油烟。我伸手掀开,屋里热气混着旱烟味扑出来。
郑有德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
那把椅子是院主留下的,腿有点瘸,下面垫着一块砖。郑有德坐在上头,偏偏像坐在堂口。
他右手盘着一对核桃,半张脸在灯影里,左边空袖垂着。
我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回来了?”
“嗯把头,回来了。”
“去哪了?”
我喉咙有点干,老苗的事不能说,白露的事更不能说。
我低声说:“去镇上转了转,摸摸地形,顺便看看有没有暗哨。”
核桃声停了,屋里一下静下来。
郑有德看着我,“暗哨看见没有?”
“没看见。”
“狗叫了几家?”
我愣了一下,赶忙说:“三家。”
“哪三家?”
我后背冒汗,他不是随口问。
我硬着头皮回答:“西街头卖豆腐那家,老井边灰墙那家,还有……还有北边一户养黄狗的。”
郑有德点点头,“还算没把眼睛丢了。”
我刚松一口气,他忽然问:“九峰,你说咱们这行,最基本、最要命的规矩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嘴严手稳,不留痕迹。”
郑有德笑了一声。
“谁教你的?”
“您以前说过。”
“我说过,你就真懂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即郑有德把核桃放到桌上。
“拿过来。”
我抬头,一脸茫然:“什么?”
他的目光落到我腰上。
我低头一看,腰间那台摩托罗拉汉显BP机正挂着。
我手有点抖,把BP机解下来,双手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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