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礼器 (第2/2页)
门开到能进人时,郑有德先把手电打进去。
手电扫过门后。
我们四个人都定住了。
西耳室不大。
可里面堆满了青铜器。
鼎、壶、盘、匜、钫,还有几件我叫不上名的器形,挤在一起,绿锈斑斑。有的口沿压着口沿,有的倒扣在地上,还有一件三足鼎歪在角落,鼎耳断了一只,却仍压得整间耳室透不过气。
马二嘴唇哆嗦了一下。
“发……发了。”
这次没人骂他,因为我也这么想。
十几件青铜重器,不是小铜镜,不是铜钱,不是铜扣。
是真正的王侯级青铜器。
这东西在古玩黑市里不是按件算,是按命算。碰上一件,都够一伙人翻脸。这里却堆了一屋。
马大看了一眼,低声道:“太乱。”
他这话把我从发财梦里拽了回来。
对。
太乱了。
汉侯墓讲规制,青铜器怎么摆,祭器怎么放,鼎几个,壶几个,盘匜配不配套,都有讲究。哪怕后来塌了,也不该乱成这样。
这些东西不像陪葬品。
更像被人匆忙扔进来,拿来堵门,拿来压东西。
郑有德站在门口,手电扫过那一堆青铜重器,眉头越皱越紧。
马二小声问:“把头,搬不搬?”
郑有德站在门口,把手电压得很低,从左往右,一件一件扫。鼎、壶、盘、匜、钫,样式杂,不成套,摆得也乱。
要是外行进来,多半以为祖坟冒青烟,撞上金山了。可郑有德看了半天,脸上没半点喜色。
“不是陪吃饭的。”他开口说。
马二一愣:“青铜器还能分吃饭不吃饭?”
“废话。”郑有德抬了抬下巴,“你见过谁家吃饭用三足鼎?这都是礼器。礼器不是拿来过日子的,是祭祀、见礼、摆身份的。鼎多,说明地位高。盘匜成对,说明讲规矩。钫这种东西,寻常人家墓里少见。”
古人最爱在“礼”上分人,尤其战汉,礼器不是你有钱就能随便用。有些东西,身份不够,活着不敢摆,死了也不敢埋。
后来很多墓里出青铜器,行里最先看的不是值多少钱,是看它是生活器还是礼器。生活器常见,礼器少,规制越正,墓主越硬。
马二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那不就是更值钱?”
“值钱,和能不能活着带出去,是两回事。”郑有德说。
马大已经侧身进去了,没乱碰,先看脚下。西耳室地方不大,被这一堆铜器塞得满满当当,走路都得找缝。地砖有些发潮,鞋底一压,带起一点黑泥。那股冷甜味还在,只是散开了,没刚才那么冲。
郑有德用脚尖碰了碰离门最近的一只盘:“九峰,过来,看锈。”
我蹲下去。
盘沿绿得发闷,腹下却有几道发黑的硬皮,像干了很久的痂。底部还有一点灰白,灯一斜,隐约泛亮。
“青铜看啥?”郑有德问。
“先看皮壳,再看锈层,再看土沁和坑口。”
“接着说。”
我指着那盘子:“这层黑的发干,不浮,像老水坑里闷出来的。灰白这一点,不像碱霜,倒像见气后返的。要是有反铅锈,值会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