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私印 (第1/2页)
棺里的那团黑东西还在起伏。
它没有眼,也没有嘴,可表面那些细纹一张一合,看得人胃里发紧。
马二坐在地上,半边脸红着,刚才马大那巴掌是真下了力。
他不敢再看棺里,嘴上还硬:“把头,它要再学我娘,我能不能先抽它一耳光?”
郑有德看都没看他。
随后,马大从工具包里抽出一把长镊子。
那镊子有一尺多长,前头细,夹口带齿,是他们土工自己改的。普通镊子夹不住墓里的湿滑小件,夹得太紧又容易把东西崩坏,所以老土工都爱把医用镊子改一下,前头磨钝,齿口留一点。像夹玉、夹印、夹钱,都比手稳。
真正干这行的人,不是见什么都上手摸。
手有汗,有盐,墓里有些东西见汗就花。尤其漆器和薄铜片,看着硬,实则跟纸差不多。你一捏,货没了,钱也没了。更要命的是,有些东西旁边有药粉、虫卵、毒泥,手伸进去等于拿命试真假。
马大蹲在棺侧,镊子慢慢探进去。
棺里的学舌蛊忽然缩了一下,表面的细纹全朝马大的方向偏。
“别碰它。”郑有德低声道。
镊子越过肋骨,夹住那枚龟纽铜印的边。
铜印压在胸骨旁,半截埋在黑色附着物里。马大没有硬拽,他先左右轻轻松了两下。
沙沙。
棺里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次不是女人声。
“哥……”
声音从棺里钻出来,哑着嗓子。
马大手停了一下。
“它学我?”马二脸色变了。
郑有德冷声道:“都别接话。”
学舌蛊这东西邪门就邪门在这里。
它不是鹦鹉学舌那种单纯重复。它会挑你心里最软的地方下嘴。你越怕什么,它越喊什么。道上有人说这是虫子成精,我不信。后来我琢磨,它多半是靠声音和气味记人。人在墓里紧张,喘气、心跳、说话都有变化,它顺着这些变化来骗你。
虫子不懂人情,但虫子会找伤口。
马大重新用力。
“起。”
他手腕一抬,把铜印从遗骨胸口夹了出来。
那一瞬间,印底下面拉出几条黑丝,像湿泥,又像烂掉的草根。黑丝断开后,棺里的学舌蛊猛地塌下去一块。
马二往后缩:“它漏气了?”
郑有德拿过铜印,只看了一眼,就递给我。
“灯。”
我把手电压低,照在印身上。
铜印不大,龟纽趴伏,背上有几道简单刻线。印底被黑泥糊住一层,郑有德用刀背轻轻刮开,露出四个字。
字是汉隶。
我那时认字不多,但也是跟南北两派混了两年的,常见的篆、隶、楷能分个大概。那四个字笔画宽扁,尾巴带波挑,看着古拙。
郑有德眯眼看了半晌。
“安定私印。”
“官印?”马二立刻凑过来道。
“不是官印。”
郑有德把印翻过来,让我们看印底。
“官印活人用,死了要收。尤其汉代,印绶制度严,官印不是随便带进墓里的。私印不一样,是自家的东西。有人死了,会把私印随葬。”
他顿了顿,又说:“官印见得多,私印反而少。因为私印小,很多早年被盗的墓,开棺时散在灰里,没人当回事。”
这话我记得清楚。
2000年左右古玩市场上,很多人认大的,不认小的。大鼎、大罐、大佛头,一摆出来就唬人。小印、小带钩、小剑饰,看着不起眼,可真懂的人会盯这些。尤其带名号的私印,能把墓主人身份钉死。没这东西,你说破天也是故事。但有了它,故事就有了根。
“那这个不得卖大价钱?”马二开始摩拳擦掌。
郑有德把铜印包进软布:“先能活着带出去再说。”
这话一出,马二又老实了。
郑有德没有马上离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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