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敕骨 (第2/2页)
马二抹了下嘴:“我没流。”
“心里流了。”
我蹲下看那只玉匣。
那东西不亮,不透,也没市场上那些新玉的贼光。它就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灯一照,边缘泛一点润意。
九十年代末古玩市场卖玉,最爱讲“宫里出来的”“死人嘴里含的”“血沁包浆”。
十个有九个半是编的。
真正老玉不靠故事吓人,它靠工和气。汉代玉器的线条不啰嗦,一刀下去就是一刀,软绵绵的东西多半不对。
可当年很多人不懂,就喜欢红的、透的、大的,越像玻璃越觉得贵。
郑有德让马大用布垫着,把玉匣取出来。
玉匣离开石棺时,下面细砂塌了一点,露出几道刻痕。但石棺太窄,看不全。
郑有德没急着看刻痕,先把玉匣放在地上。
过了会儿,郑有德用刀尖挑开玉匣盖边的灰,又拿布裹着手,慢慢把盖子推开。
匣子里放着三样东西。
一截暗红色的粗皮绳,皮绳上串着三枚骨质小牌,旁边还有一卷竹简,黑得发亮,已经脆得不像话,像碰一下就能碎成渣。
马二愣了。
“就这?”
没人搭理他。
郑有德把老花镜摸出来戴上。他平时不爱戴,嫌麻烦。可一遇到字,他比谁都认真。
他盯着三枚骨牌看了很久。
骨牌不大,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字。不是小篆,也不像我们常见的隶书碑刻。笔画有些散,有些地方被皮绳磨掉了。
郑有德指着其中一枚。
“这个字,我认得。”
马二立刻问:“啥?”
“敕。”
马二没听懂:“吃?吃饭的吃?”
马大抬手就要拍他。
马二赶紧缩脖子:“我没文化,我骄傲了吗?”
郑有德沉声说:“敕,是皇帝给的。”
这句话一出来,给我也干愣了!
皇帝给的。
这四个字,比金子重。
郑有德摘下老花镜,“金银到处有,玉器也能仿。可敕赐信物不一样。谁赐的,赐给谁,为什么赐,背后都有账。”
他说着,看了一眼石门方向。
“安定侯被史书抹了名,可这里有敕骨。说明他不是普通罪侯。”
我接过话:“他可能是奉命来的。”
郑有德看着我。
“继续。”
“石门上写他被徙边,又被人凿掉最后几行。如果只是贬官,不用凿得这么干净。能留下‘秘’字,说明后面写的不是罪,是事。”
“侯爷不是犯人,是带任务下乡?”
马大冷冷道:“你少说两句,像个人。”
这回郑有德没骂马二。
他只是把三枚骨牌连皮绳一起放回玉匣,又用油纸隔了一层。
“九峰,收你包里。”
我刚伸手,马二忽然凑过来。
“把头,这么要命的东西,给我也行。我包里位置大。”
“你包里还有赌债?”
“把头,你不能老拿过去的我否定现在的我。人是会进步的。”
他说完,不等我反应,伸手就把玉匣捧了过去。
“我就看看,就看看。”
“别动。”郑有德声音一沉。
马二手一抖。
也不知道是地上有水,还是他脚下踩到碎蜡。他身子一歪,玉匣从手里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