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医院 (第1/2页)
“放我下来。”
走到一半,马大又说:“马二……”
“不放。”
“你背不动。”
“背不动也背。”
马大吸了口气,声音断了一下:“我腿废了。”
马二突然停住,他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废了就废了。你小时候背我过河,我今天背你出洞。账平。”
马大没再说话。
我走在后面,看见马二鞋底在碎石上打滑。他膝盖磕破了,手背也磨出血,可他没喊一声。
平时那个欠赌债、偷藏货、满嘴跑马的马二,在那条斜坡洞里,把自己的命压成了一根绳。
再往上爬了十几分钟,洞道变平。
前面有冷风。
真风。
郑有德抬头:“出口不远。”
我们钻出斜洞,外面还是溶洞。这里比下面干,石壁上有黄白色水线。走了没几步,赵虎忽然停住。
地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说,是一具烂了一半的人。
衣服泡得发黑,脸上皮肉塌着,胸口有几处被虫咬过的洞。可那件外套,我认得。
鲍三爷的。
李小亮往后退了一步:“他不是刚才还活着?”
马二背着马大,声音发紧:“别闹啊,刚从水里爬出来那个,不就是他?”
郑有德蹲下,用短刀挑开尸体领口。
脖子上,有一圈青黑勒痕。
和刚才从黑水里爬出来的鲍三爷一模一样。
侯支锅脸色沉了:“这尸体至少烂了两三天。”
石洞里没人说话。
我手心出了汗。
一个鲍三爷刚才还疯着,说水府门开了,钻进石缝不见。
现在另一个鲍三爷烂在这里。
谁是真的?
或者说,刚才从水里爬出来的,到底是什么?
郑有德把刀收回:“别碰。走。”
这一次,没人问为什么。
再往前,洞道分了岔。
我拿手电一照,心里猛地一跳。
这地方我认得。
当初我们和鲍三爷那伙人在水道里分开,就是这个岔口。左边通脏坑,右边通我们后来走过的溶洞。
马二也认出来了:“他娘的,绕回来了?”
郑有德点头:“走右边。”
后面的路我们熟了。
熟路最要命的地方,是人会以为安全。可马大的血一路滴着,谁都不敢慢。
我们终于爬出洞口时,天已经发灰。
山风一吹,我腿差点软下去。
侯支锅的人站在洞外,没急着走。
郑有德看他。
侯支锅把怀里的包拍了拍:“账以后算。今天先活。”
郑有德说:“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侯支锅笑了笑:“独臂郑,我比你还想活。”
两队在山口分开。
铁生走前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他。
他没打招呼,只把手抬了一下,很快放下。
那枚安定侯印还在他身上。编钟的位置,他也记住了。
我当时只觉得这人心深。后来才知道,心深的人,走哪条路都不会白走。
我们下山时,马二已经说不出话。
他背着马大,腰弯得像要断。我要接,他不让。马大趴在他背上,头垂着,血把两兄弟的衣服粘在一起。
山路尽头,谭辣椒的车停在路边。她一看马大的腿,脸色立刻变了。
“上车!”
一句废话没有。
马大被抬上后座时,已经睁不开眼。他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
马二趴在旁边:“哥,别说话。到医院再说。”
车门一关,谭辣椒一脚油门。
土路颠得人骨头疼。
马二按着马大的伤口,声音开始发抖:“哥?哥你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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