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赌石 (第1/2页)
“真。”
“真的你才给三百?”
“真就一定值钱?”
瘸三扫他一眼,然后坐回椅子上:“这行不是看见真的就买,得看能不能赚钱。汉陶罐民间多,品相差,没铭文,没彩绘,没稀奇形制,压手里占地方。三百收,五百出,赚个路费。八百收,你抱回去当祖宗供着?”
我点了点头。
这话实在。
古玩行最坑新人的地方,就是把“真”和“贵”绑在一起。
其实真东西多了。
老门板是真的,破砖也是真的,可你不能拿它当金砖卖。能流通、能讲故事、能有人接,才叫货。
下午,瘸三把陶罐放到墙角,又看了看我那张拓片。
“洛阳没人认,你们去郑州看看。那边人杂,书画金石的多,也有从高校退下来的老先生。”
我问:“三爷,有名号吗?”
“名号这东西,能唬人,也能害人。”瘸三从抽屉里摸出半张烟盒纸,写了个地址,“古玩城东门,进去看见‘金石书画’四个字,就问。不认识也别急。”
马二问:“要是还不认识呢?”
瘸三把烟盒纸丢给我:“一路往南走,一路问。字不会自己开口,你得找能让它开口的人。”
当天晚上,我们回旅馆。
马二从兜里摸出一个小铜铃。
那是他在洛阳市场花十五块买的,说是挂骡子脖子上的老铃铛。铃身有裂,里面舌头锈死了,怎么摇都不响。
他偏不信邪,又摇了两下。
还是哑的。
“九峰,你说那戈上的两个字到底是啥?”
“不知道。”
“你就不急?”
“急有用吗?”
马二把铜铃往床上一丢:“也是。急了它也不认识我。”
我把拓片夹进土账本里。
总会有人认识的。
第二天,我们坐火车去郑州。
绿皮车挤得满,过道里全是蛇皮袋。有人带着一笼鸡,鸡叫了一路。马二被吵得脑袋疼,骂了一句:“这鸡比孙麻子还烦。”
旁边大娘瞪他:“你说谁鸡?”
马二立刻闭嘴。
到郑州时,天阴着。
郑州比洛阳更乱,也更热。车站外头拉客的、卖地图的、倒小灵通卡的,围上来一圈。那时候小灵通刚热,很多人挂腰上,没事就拿出来看一眼,像腰里别了块金砖。
我们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第二天去了古玩城。
郑州古玩城比洛阳市场大。楼里楼外都是铺子,卖瓷器的,卖玉的,卖书画的,还有几家赌石店。
马二一看见“赌石”两个字,脚就慢了。
我看他。
他咳了一声:“我就看看。”
“看看也算上桌前半步。”
“石头又不是牌九。”
“赌性不分东西。”
他不说话了。
可人有时候越憋,越容易出事。
我们刚走到一家赌石店门口,里面有人喊:“涨了!涨了!”
马二脖子一下伸了过去。
店里围着十几个人,一台切石机嗡嗡响。老板是个光头,脖子戴金链子,嘴里叼烟。
切开的石头露出一片绿,不过色浅,水也干。
围观的人还是叫好。
赌石这玩意儿,道理简单,就是拿钱买一块没切开的翡翠原石。皮壳在外,肉在里头。
神仙难断寸玉,说的就是它。
真行家看场口、皮壳、蟒带、松花、裂,可再懂也有走眼的时候。它最会勾人,一刀穷,一刀富,一刀披麻布。
光头老板看见我们,笑着招手:“兄弟,玩一块?小料便宜,三百起。”
马二手摸了摸裤兜。
我按住他胳膊。
“不玩。”
光头老板看我:“来都来了,不切一块,多没意思。”
马二小声说:“九峰,小料三百,咱就当买你那把戈。”
“你说过啥?”
他嘴角抽了一下。
光头老板听见了,乐道:“兄弟管得挺严啊。出来玩,图个高兴。男人兜里有钱,不赌两把,钱都嫌闷。”
这话戳人,马二脸挂不住。
我走进店里,扫了一圈地上的石头。
“不赌可以,看一块。”
光头老板眼睛一亮:“看不要钱,切才要钱。”
我蹲下去。
地上大多是蒙头料,皮壳乱,开窗的几块价都高。靠墙角有块黑皮石头,半个拳头大,表面不起眼,压在一堆废料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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