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铁銕 (第1/2页)
“那是什么?”
“铁。”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更准确说,是‘銕’。秦文字里,铁常写作銕,左边从金,右边从夷。你拓下来的这个字,右边已经变形,但根还在。”
马二忍不住问:“教授,那就是铁?”
李教授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问:“第二个字呢?”
李教授没马上答,他用铅笔在纸上写了几笔又划掉。
“像侯,又不完全是侯。中间这道短横很麻烦。也可能是地名,也可能是官名,也可能是某个工官系统里的专称。”
我都听见自己呼吸重了点。
铁侯。
安定侯帛书里,把头烧掉的那个名字,又从一把三百块的秦戈上冒了出来。
这世上的事,有时候就这么邪,你越想翻篇,它越从灰里伸出手。
李教授把拓片还给我:“原器在不在?”
“没有。”
他看着我,没说话。
老先生不是傻子。能在大学里研究一辈子古文字的人,见过太多拿“拓片”来问路的人。
“年轻人,我只说字。东西的来路,我不问。但我要提醒你,如果原器是青铜兵器,而且确为秦系铭文,那就不是普通收藏问题。”
“我知道。”
“你不知道。”
他这句话,和白眼镜说的一样。
我把拓片收好,鞠了一下躬。
“谢谢李教授。”
临出门前,李教授忽然说:“如果你还想查第二个字,去湖北,或者去安西。那边资料多。南阳这边,我只能看到这里。”
“湖北哪里?”
“武汉。高校多,博物馆也多。”
马二一听湖北,脸色变了,因为孙麻子也是湖北人。
“好的教授,我记下了。”
……
回旅馆的路上,马二一路没说话。
进屋后,我把门插上,把一万块钱摊在床上。
九千块分成两份。
我四千,马二四千,剩下一千当路费。
马二看着钱:“你少分了?”
“昨晚你动手,今天我谈价。平分。”
“那路费呢?”
“咱俩都花。”
他把四千块塞进贴身口袋,又拍了拍:“九峰,以后你说啥,我马二就听啥。”
“别说这么满。”
“真话。”他抬头看我,“以前我听我哥的,后来听把头的。现在把头走了,我哥也没了。你脑子比我好,我认。”
我没接这话。
屋里那盏灯有点暗,电线吊在梁上,风一吹,影子在墙上晃。
马二坐到床边:“九峰,你说那戈上的两个字,是不是连着的?”
“应该是。”
“铁什么?”
“不知道。”
“那你为啥还要问?”
我把拓片夹回账本里。
“因为知道了,就能讲故事。能讲故事,就能多卖钱。”
马二沉默了一下:“要是讲出来不是钱,是祸呢?”
我看着桌上的秦戈,干泥还嵌在字口里,那两个字像没睡醒。
“那也得先知道它是什么祸。”
……
第二天,我们准备从南阳去武汉,但我没继续选择坐火车。
马二问我:“为啥?绿皮便宜,还能躺会儿。”
“坐船。”
“你想看江?”
“想看人。”
那几年坐船的人还多,尤其跑长江线的,三教九流都有。倒小货的,跑亲戚的,背蛇皮袋进城打工的,还有些人看着像普通旅客,其实包里装的东西比人还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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