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浅坑 (第2/2页)
不多时天色暗下来了。
关中的秋天日头落得快,刚才还是橘红一片,转眼就灰蒙蒙的了。
我从兜里掏出块旧布,把那块青砖碎仔细细包好,塞进帆布包里。马二开始拆铲,一节一节旋下来,裹上报纸收进包里。
我站起身,抬头往远处看。
那道从东北方向延伸过来的山梁,在暮色里变成一条灰黑的线。
白露说得对,那边就是雍城遗址的方向。
凤翔这地方,秦人经营了二百九十多年,十九代国君在这儿建都。
光是已经发掘的秦公大墓就有好几座,地底下还压着多少没人动过的,谁说得准?
今天这一铲子告诉我两件事:第一,地底下确实有墓,第二,这座浅墓不是我们要找的。
铁候是给秦王铸兵器的人,那级别搁在今天起码是个军工厂长。
这种人的墓,不可能只挖三米深、用这么薄的砖顶封顶。
……
回县城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糜杆桥镇到凤翔县城的最后一班中巴早就没了,我们仨走了二十分钟才在路边截到一辆拉化肥的农用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要了十五块钱把我们带到县城南门。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马二抱着包坐在化肥袋子上,白露缩在角落里,脸被风吹得发白。
县城找住的地方不难。
凤翔那时候还没什么像样的宾馆,主街上有两家招待所!
一家挂着“凤翔县政府第二招待所”的牌子,门口停着辆吉普车,看着像有人住。
另一家叫“鑫源旅社”,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瓷砖,一楼是个小卖部兼前台。
三十块一间,两张床,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
我要了两间!
白露住一间,我和马二挤一间。
安顿下来的时候快九点了。
马二从楼下小卖部买了两桶方便面、一袋锅巴、三瓶矿泉水。热水壶是房间自带的,铝皮的,烧出来的水有股铁锈味。
面泡上了,三个人坐在一间屋里。
马二吸溜了两口面,筷子往桌上一搁,问了那句话。
“九峰,你给我句痛快话,下面到底是不是铁候墓?”
我摇头。
“不像。”
我把包里那块用旧布裹着的青砖碎拿出来放桌上,矿泉水瓶底的光照着,砖碎表面那层青灰色的烧结层反着暗光。
“铁候是什么人?战国末年到秦统一前后,给秦王监造兵器的。这种人搁在当时,少说也是个中大夫一级的官。秦人好大墓,光是凤翔已经挖出来的秦公一号大墓,深就有二十四米。铁候级别没秦公高,但他的墓往地底下挖个十来米是最起码的。”
我点了点那块砖碎。
“今天这个,三四米出头就碰顶了。而且你看这砖的形制:薄,断面细,烧结层均匀。这不是秦砖。”
马二凑过来看:“咋看出来的?”
“秦砖厚、糙、大。你去咸阳博物馆看,秦代的墓砖跟城墙砖差不多,一块能有十来斤重。汉砖就不一样了,尤其东汉的砖,讲究轻薄精致,有些还带纹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