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讲价 (第1/2页)
我跟着他出了院门,走到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
九月的安西,风都已经带了点凉意,巷子里没什么人,远处传来隔壁院子里炒菜的锅铲声。
马二左右看了看,确定白露听不见,忽然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我肩膀。
“九峰,你小子行啊。”
“啥?”
“刚才那出戏演得好。”马二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咱俩心照不宣的得意劲儿,“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跟我急了,后来回过味来了……你是故意在白露面前把价压低!这丫头不懂行情,回头货出了,咱俩多分的那块她根本不知道。给她几千块意思意思就完了,对不对?”
我愣了两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二哥。”
“嗯?”
“我不是演戏。”
马二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批货,真就值一万出头。”我看着他,“我没忽悠你,也没演戏。小鼎缺耳,铜勺变形,衔环形制普通,铜牌锈蚀太重连纹都看不清。这几样加一块儿,一万出头是实价。”
马二的表情从得意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泄了气的颓废上。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脊梁骨里抽走了什么东西,靠在槐树上,仰头看着头顶稀疏的树叶。
“你没糊弄我?”
“没有。”
“真的?”
“真的。”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草。”最后他就蹦出来这么一个字。
我没再多说。
这种事解释一万遍不如让许胖子当面给他报个价,比我说什么都管用。
马二又靠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烟点上,猛吸了两口。
“一万多就一万多吧。”他把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晚上我跟你去找许胖子,我就不信了,认识这么多年,他好歹多加几百块。”
我摇摇头,没吭声。
回到屋里,我躺到床上,脑袋沾枕头就着了。连着一天一夜没合眼,之前在火车上也没睡踏实,这觉睡得跟死过去一样。
再睁眼的时候,窗外已经黑透了。
我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手表,晚上七点四十。
马二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坐在八仙桌旁边,那几件铜器已经用旧报纸一件件包好了,整整齐齐码在一个帆布挎包里。
他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夹克,头发还用水抹了抹,比平时精神不少。
见我醒了,他站起来:“走,去许胖子那儿。”
……
许胖子的店在安西老城区朝阳路中段,门脸不大,招牌写的是“博古轩”,但本地人都叫它“胖子铺”。
店里常年摆着些仿品和低端货应付门面,真正值钱的交易从来不在前台。
我们从后门进去。
许胖子正趴在里屋的红木桌上喝茶,看见我俩,茶杯还没放下,眼睛就瞪圆了。
“哟,你俩什么时候回来的?”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胖胖的脸上堆出笑,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几个月不见,结实了点啊,也黑了。尤其你,马二,跟换了个人似的。”
马二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搁,大大咧咧坐下:“别提了,南方那鬼天气,又热又潮,差点没把我整成非洲人。你看我这胳膊,晒得跟碳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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