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朱砂 (第2/2页)
马二平时不靠谱,一拿铲子,人就变了。
他先在凹地中心定了点,脚尖把草根拨开,用铲头压了压土面,回头问郑有德:“把头,直下?”
“偏东半尺。”
马二照做。
第一铲下去,是黄土。
第二铲,还是黄土。
我蹲在旁边,负责接铲杆。白露站在洞口边,拿旧报纸铺着接土。她嘴上嫌脏,手却不慢,土一上来,就用小木片拨开看。
到一米多的时候,土色开始发暗,里面夹着烂草根。
马二抬头说:“这层没动过,还是活土。”
郑有德站在旁边抽烟,没接话。
风从谷里过,吹得蒿草一片倒。
天色已经往下午去了,坡上没人,远处糜杆桥镇那边偶尔传来拖拉机声,听着很远。
马二打到两米半,铲子带上来一点灰白土。
白露看了一眼:“这层像白膏泥混黄土。”
我说:“上回东汉墓上头就有这个。”
白露点头:“但这里更紧。”
马二乐了:“大小姐,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把头了。”
白露头都不抬:“你再废话,本小姐把土塞你嘴里。”
马二闭嘴了。
他不是怕白露,是怕郑有德。
再往下,铲子明显吃力了。
马二换了口气,把裤腰往上提了提,双手握杆,腰一沉,铲头砸了下去。
“咚。”
这声不对。
我马上贴到铲杆旁,耳朵靠上去。
不是铁碰石头那种脆声,是闷的,带回音。声音顺着杆子往下走,走了很久才散,像下面有个很大的肚子,把声音吞进去又吐了一半回来。
我心里一紧。
东汉小墓那次,回音散得快,顶多就是一个砖室。
这个不一样,下面空得深,空得宽。
我抬头看郑有德:“把头,下面不小。”
郑有德看我:“多大?”
我想了想:“比东汉那个大很多,声往下走,不贴边。”
马二也听出来了,咧嘴笑:“这底下至少十来米深,不是小锅。”
郑有德把烟夹在手里,烟灰长了也没弹。
“继续。”
四米左右,马二这一铲带上来的土变了。
土块很紧,黄里发红,有细小的颗粒,像被人一层层压实过。
白露一开始还蹲着,看到那土,直接跪到了报纸旁边。
用木片刮开一小块,脸色一下白了。
我问:“怎么了?”
白露从包里摸出手绢,沾了点水轻轻擦土块表面。红色更明显了,不是普通红土,是带朱砂的红。
她看着郑有德,
声音压得很低:“朱砂封土。”
朱砂这东西按科学的话说是硫化汞,在古代比黄金还金贵,能拿来铺墓的,不是王侯就是将相。
一个墓里能见到朱砂土,基本等于告诉你两件事:第一,这墓规格很高。第二,里面东西不会差。
那古人费这么大劲往里搁朱砂,图啥?
一个是为了防腐。
朱砂是天然的杀菌防腐剂,防虫防腐,好东西,还有是为了辟邪,古人觉得朱砂能驱邪镇煞。
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是说尸体下葬前已经有了“起尸”的征兆,才用朱砂封土镇压,这个说法信的人不多,但老辈人提过。
还有一个事儿,朱砂加热到一定温度会产生剧毒气体。
以前同行打洞打到朱砂层,不小心弄出火星,毒气一下子就出来了,人连咳都来不及咳就倒了。
所以道上有个说法:看见朱砂土,要么发财,要么丢命。
更多时候,两样一起来。
有些老辈人管这叫“血尸墓”,意思是说这土色跟鲜血一样,碰上了就得拿命去换。
马二见白露说是朱砂封土,一脸不懂的样子贱笑道:“值钱不?”
白露瞪他:“你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马二想了想:“还有兄弟。”
我差点笑出来。
白露懒得理他,继续说:“先秦墓葬里,朱砂封土不是随便能用的。大夫以上,或者有特殊身份的人,才有资格用。普通人埋了也没人管你,但这种夯层一看就是正经规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