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大福字”的初次洗礼 (第2/2页)
这年头,连扛大包都开始“内卷”了——明明这些活儿紧凑点干,够三四个人挣个满工,结果硬是来了十来个人分,落到每人手里,也就勉强塞个牙缝。
杨大伟和阎解成坐在墙根下落汗,心情都有些低落。杨大伟掏出那盒“大福字”,又递了一根给阎解成:“抽一根吧,解成哥。下午……还有活吗?”
阎解成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摇摇头:“下午火车站那边有时候也有零活,就是更不固定,全凭运气。去了也是在那儿干等着,行话叫‘趴活’。”他吐出口烟圈,“能不能赶上,赶上多少,都没准儿。”
杨大伟现在倒是被尼古丁提了神,不那么困了,但他知道,过了中午,困劲儿肯定还得上来。“那……咱先回家吃了饭再说吧?”
“行,”阎解成把烟屁股吸到烫嘴才舍得扔地上踩灭,“回家吃饭,这天儿也不早了。”
两人于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去。
因为回来得早,父亲杨铁柱和大哥杨大刚也都在家。
母亲王桂芬和嫂子李秀荷正在灶台前忙碌着,小小的屋子里弥漫着熟悉的、带着些许烟火气的味道。
杨大伟走到桌前,把今天挣的四毛八分钱放在了桌上:“爸,这是今天挣的。”
父亲杨铁柱看了一眼那几张毛票和硬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沉稳地说了句:“嗯,干得不错。”
大哥杨大刚在一旁招呼道:“大伟,快洗洗手去,饭马上就好了。”
“嗯。”杨大伟应了一声,去水池边简单洗了手,然后坐在桌旁等着开饭。
母亲王桂芬端着一簸箕热腾腾的窝窝头从灶间出来,看到桌上的钱,目光投向当家的。
父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老二今天挣的,收起来吧。”
母亲这才麻利地把钱收好,脸上露出一丝宽慰,招呼大家:“吃饭了,吃饭了。”
她给每个人面前盛上一碗照得见人影的棒子面粥,桌子中间还摆着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丝。
或许有人会好奇,为什么每顿饭都离不开这稀粥?
关键就在于现在的窝窝头用料太粗糙,掺杂了大量的野菜甚至麸皮,干噎下去不仅喇嗓子,还难以下咽。
有这碗稀粥顺着,才能勉强把那些维系生命的粗糙食物送进胃里。
一家人沉默地吃着。
母亲王桂芬咬了一口窝头,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叹了口气说道:“现在近点地方的野菜,都快被人挖光了。城里没工作的人多,都指着这点野菜添补呢。下午……我跟秀荷走远点去看看吧,看能不能多弄点回来。”
嫂子李秀荷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眼神里也带着一丝忧虑。
父亲杨铁柱闷头喝了一大口粥,沉声道:“去远点也行,就是注意着点安全,别走太偏。”
大哥杨大刚接口:“妈,要不我下午下工早的话,也去接接你们?”
母亲连忙摆手:“不用,你干一天活够累的了,我们俩能行。”
杨大伟听着家人的对话,看着手里掺着不知名野菜、剌嗓子的窝窝头,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点微薄的收入,这点艰难维持的饭食,就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家庭最真实的写照。
他默默地喝着粥,将那粗糙的窝头用力咽下,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又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