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登门拜访 (第2/2页)

“……真是你对象？”
　　
　　“……妈，你别问了……”
　　
　　“……采购科……家里……”
　　
　　“……人还行……”
　　
　　客厅里，只剩下杨大伟和丁如山。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分，带着一种无声的压力。
　　
　　丁如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技术工作者特有的审慎和直接：“杨大伟同志，你刚才说，你在采购科，是正式工。这份工作，确实比很多岗位要‘活络’一些。”他用了“活络”这个词，既点了采购工作的特性，又不失分寸。
　　
　　“是的，丁叔叔。”杨大伟坐得更端正了些，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但是，”丁如山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采购员的工作，风险也不小。计划外的物资来源复杂，需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甚至要去偏远农村，路上也不太平。这些，你都考虑过吗？”他没有问收入，而是先点出了风险，这是在考察杨大伟对自身处境的认知深度。
　　
　　杨大伟沉稳地点点头：“丁叔叔，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跟着师傅跑了几次，也见识过。路上我会小心，尽量结伴而行，不去太危险的地方。跟人打交道，我守着规矩，不该碰的不碰，但也绝不让人欺负。”
　　
　　他回答得坦诚，既承认风险，也表明了自己的处事原则。
　　
　　丁如山不置可否，继续问道：“你说你会努力挣钱。除了工资，采购员确实有些额外的……便利。”他斟酌着用词，“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政策风向随时可能变化，一旦收紧，你如何保证稳定的收入来源？靠家里扛大个吗？”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关乎对未来稳定性的预判和规划能力。
　　
　　杨大伟心里暗赞，不愧是技术员，看问题就是长远。他早有腹稿，从容答道：“丁叔叔，您的担心很对。所以，我一方面会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争取早日熟练掌握业务，在厂里站稳脚跟。另外，我也留意到，有些农村的山货、特产，城里其实很缺，如果能找到稳定、合规的渠道，未必不能成为一条补充。”他没有夸夸其谈，而是给出了具体、且在这个时代背景下可行的思考方向，显得务实而有远见。
　　
　　丁如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似乎没料到这个年轻人能想到这一层。
　　
　　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最关键，也最沉重的问题：
　　
　　“杨大伟同志，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物资匮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凭什么认为，你能让秋楠……过得比现在好？至少，能不让她挨饿受冻？”这个问题剥离了所有华丽的辞藻，直指生存的本质。
　　
　　杨大伟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迎向丁如山：“丁叔叔，我不敢夸口说能让秋楠顿顿吃肉，穿金戴银。那是吹牛，您也不会信。”
　　
　　他先坦诚了现实的艰难，然后才掷地有声地说：“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秋楠饿着！我的工作，别的或许缺，但在‘吃’上面，总归比一般工人家庭多点门路和保障。我年轻，有力气，肯动脑子，现在政策也允许我们这样的人发挥点能动性。我不敢说大富大贵，但靠我的双手和这份工作，让秋楠、让未来的家庭吃饱穿暖，不受人欺负，这点信心，我还是有的！”
　　
　　他没有空泛地承诺“幸福”，而是用最朴素的言语，承诺了最基础的“生存保障”和“不受欺负”，这恰恰是这个年代最实在、最动人的誓言。
　　
　　丁如山久久地注视着杨大伟，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认真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厨房隐约传来的切菜声和炉火声。
　　
　　过了好一会儿，丁如山才缓缓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追问。
　　
　　但那紧绷的嘴角，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