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下班见闻 (第2/2页)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脸上带着一种长期在恶劣环境中工作才会有的气色。
整个人像是一根被霜打了的蔫茄子,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往里走。
杨大伟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说不畅快是假的。
“傻柱,”杨大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傍晚安静的院里,足够让对方听见,“还在扫厕所啊?要不要我跟李厂长说说,让你下车间去?”
傻柱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后背僵直,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空气像是凝固了几秒。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杨大伟,眼白里布满血丝,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牙关咬得腮帮子鼓了起来。
杨大伟坐在马扎上,仰着脸看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笑意不浓不淡,恰到好处——不是挑衅,不是嘲讽,只是一种平和的、甚至带着善意的笑。
可这种笑,比什么话都扎人。
傻柱松开拳头,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中院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月亮门后面,院墙里传来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杨大伟收回目光,从兜里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支。
他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烟雾在暮色里袅袅升起。
心情彻底畅快了。
前院的嘈杂还在继续。
阎埠贵端着饭碗站在自家门口,一边扒饭一边拿眼睛扫着院里进进出出的人,嘴里嚼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储存粮食的仓鼠。
三大妈在屋里喊他,他“哦哦”了两声,没动。
三大妈又喊了一声,嗓门大了许多,他这才端着碗不情不愿地进去了。
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越来越浓了。
今天不是白菜炖豆腐,闻着像是肉——不是那种红烧肉的浓香,更像是肉片炒什么菜的清香味,混着葱姜的辛香,让人一闻就饿了。
“大伟,进来吃饭了!”母亲王桂芬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来了来了。”杨大伟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马扎拎进屋里,靠墙根放好。
一家人已经围坐在桌前了。
父亲杨铁柱坐在正位,面前摆着一个小酒盅,里面倒了大半盅白酒,正眯着眼闻酒香。
大哥杨大刚已经坐好了,手里拿着一个馒头,等着开饭。
大嫂李秀荷在帮忙端菜,李秀兰在摆筷子。
桌上摆着今晚的饭菜——一盆二合面馒头,一碗肉片炒白菜,一盘炒萝卜丝,一碟腌咸菜,一大碗白菜豆腐汤。
肉片炒白菜里肉不多,但切得薄,油亮亮的,和白菜片炒在一起,看着就下饭。
杨大伟在父亲旁边坐下,接过母亲递过来的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父亲,一半自己留着。
“今晚这菜不错。”父亲咬了一口馒头,夹了一筷子肉片,嚼得津津有味。
“大伟带回来的肉,我留了一点,今天炒了。”母亲说着,又给杨大伟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妈,我没瘦。”杨大伟笑了笑,低头吃饭。
一家人说说笑笑,杨大伟呼噜呼噜地喝了两碗汤,吃了三个馒头,觉得身上暖洋洋的,连带着今天那些文件带来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吃过饭,大嫂抢着去洗碗了,李秀兰在后面帮着收拾。
父亲又倒了小半盅酒,慢慢地抿着,眯着眼,像是在品酒,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大哥杨大刚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卷了支旱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杨大伟没出去,坐在桌前,手指摩挲着搪瓷缸子的边缘。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院里各屋的灯陆续亮起来,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
远处的狗叫此起彼伏,近处的虫鸣断断续续。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心里想着。
董曼丽那一眼的意思,他明白。
后半夜的事,已经成了惯例。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白天是白天的样子,夜里是夜里的样子。有些事不能说,不能想,但可以做。
他放下缸子,站起身,跟父母说了声“我回屋了”,便推开了倒座房的门。
屋里黑着灯,他没有开。摸黑脱了外衣,躺到炕上,拉了被子盖上。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一丝清冷的光。
他闭上眼,等着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