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黑屋 (第2/2页)
武大夫慢慢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手指在话筒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收回来。
护士已经转身走了。
这通平平无奇的电话没有引起她的任何兴趣。
武主任是眼科的一把刀,找他做手术的人多了去了。
大半夜打电话来约手术的,也不是没有过。
她打着哈欠走回隔壁值班室,拖鞋声渐渐远了。
武大夫一个人在值班室里坐着。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的病历袋,解开棉线,抽出了唐爱军的病历。
病历的第一页写着病人的基本信息。
姓名:唐爱军。
年龄:二十八岁。
治疗方案:消炎、预防感染。
他翻到第二页,是入院记录的正文。
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病人受伤的经过——因居民楼配电房短路引发电弧灼伤,面部深二度烧伤,双眼角膜严重受损。
入院时情绪极不稳定,有自残倾向,已约束。
再翻一页,是护士的值班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天的体温、脉搏、血压,还有病人进食情况和大小便次数。
在“备注”一栏里,有一行小字让他停下了目光——“病人家属多人长期陪护,多次与护士发生口角。病人母亲张某某曾与病人奶奶孙某某在病房内争吵,内容涉及前妻齐某某,言语不堪入耳。”
武大夫看了这行字很久。
关于唐爱军的事,他自然有所耳闻。
京市东城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唐爱军被炸伤眼睛的事没人知道,但唐爱军这人的名字,已经没人不知道了。
这个人在妻子嫁给他以后,跟自己的姨妹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生了两个私生子,还把私生子偷偷抱给妻子养,把妻子亲生的两个女儿送去了乡下。
这种事情,简直耸人听闻。
武大夫甚至听急诊科的护士说过——唐爱军被送来的那天晚上,他的亲生母亲张晴天当着一走廊的人说了那句话:“没有它就看不见了吗?那我……我不捐了。”
而她的婆婆,唐爱军的奶奶,一个八十多岁的农村老太太,却挺身而出说“我捐”。
只是她太老了,不能捐。
所以,才有了他武大夫被敲闷棍的事。
这样的一个人。
骗妻,弃女,私通,乱伦。
猪狗不如。
现在,自己被逼着给这样一个畜生做角膜移植。
用的,还是一个非自愿捐献者的角膜。
武大夫把病历重重地合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一股乱气在他体内四处窜着,找不到出口。
他的胃在痉挛,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把手伸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摸到了一颗小药片——是上个月托药房的人弄来的胃舒平。
他把药片塞进嘴里,干咽了下去,苦味从舌根蔓延到喉咙。
。
丹丹被关在小黑屋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不知道这间屋子在哪里,但它不大。
她张开双臂量过——东西方向是四步半,南北方向是三步。
墙角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一条臭气哄哄的褥子,被子更臭,而且湿漉漉的。
床头有一只大痰盂。
臭味儿,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