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对峙和报复 (第2/2页)
这会是一点也不想再忍。
“好,你别后悔。”
萧昀尝到了侮辱的滋味,缓了片刻,潇洒转身离去。
……
郗令娴早料到萧昀不是什么好人,一旦捅破他的真面目必然给自己招来麻烦。
却也没想到,这厮会卑劣至此。
仗着夫子这层身份,在学业上为难她。
萧昀负责学堂的史学课程的讲解。
《史记》、《汉书》、《后汉书》……历朝历代制度礼法、兴亡更替、人物评骘这些本就繁复晦涩,对郗令娴这等基础学识比较薄弱的弟子,能啃懂文章已是不易。
第一次发难,是在那日之后的第二堂课。
萧昀讲《田叔列传》,这篇传记写的是汉初一位并不显赫的官吏田叔,为人廉直,不畏权贵,敢在梁王刺杀袁盎一案中据理直言。
这篇传记不在学堂常用的篇目里,在场的学生大多连田叔是谁都不知道。
萧昀目光忽然落在郗令娴身上,“郗令娴,你来说说,太史公为何要为田叔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立传?”
郗令娴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她根本不知道田叔是谁,更别提什么“立传之意”。
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萧昀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回去把《田叔列传》抄三遍,抄完就知道太史公为何写他了。”
夫子管教学生,天经地义,郗令娴找不出什么理由反驳,只能认栽。
却没想到,对方的第二次发难已经接连而至。
课上,萧昀讲完一篇经史后,又点了郗令娴的名。
郗令娴这次有准备,说了一堆她连夜啃下来的东西。
萧昀听完,只是说:“你背的是注疏,不是你自己的见解。把《张丞相列传》的注疏抄一遍,抄完再想想用意到底是什么。”
郗令娴手指攥着书页,指节泛白。
讲堂里有人在看她,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
她算是明白了。
萧昀是在以公谋私故意示威。
知道她底子薄,所以他专挑她不熟悉的篇目,专问她答不上来的问题,让她一次一次地哑口无言,一次一次地接受惩罚。
这是他的报复。
用夫子的身份,用这间讲堂里所有人都认同的、不可动摇的师生秩序,让她连质疑反驳都没有立场。
行,她就陪他玩玩!
当晚,郗令娴在斋舍里抄完了《张丞相列传》的注疏,又翻出了前面讲过的所有篇目,从第一篇开始,一篇一篇地读、背、写。
沈青黛半夜起来喝水,“梵梵,你还不睡?”
“你先睡。”郗令娴头都没抬,手里的笔在纸上飞快地写着,“我把这篇读完。”
沈青黛看了一眼她桌上堆成小山的书卷,又看了一眼她眼底那圈比昨日又深了几分的青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回去睡了。
接下来的几日,郗令娴像变了一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熄灯了还在抄写。
她追着学问好的同学请教,她性格直率又长得漂亮,大伙感受得到最近史学夫子对她的有意针对,都愿意给她讲解。
郗令娴的傲气和骨气全都被萧昀给激发出来,一个没兵没权没人的王爷,还想让她服软。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不就是读书吗,读的就是书!
从前摆满胭脂水粉衣衫首饰的桌上替换成了翻开的书卷,如青葱般的纤纤玉指沾上了墨渍,就连白嫩无暇的脸蛋上,眼下也忽然挂上了一圈青黑。
最开始的几天,真的很痛快,学不进去,那些词句认得她、她却不认得它们。
好多次,她脑中都涌起回家告状、让爹爹大哥收拾萧昀的念头,可心里的傲气又让她不甘心如此。
而且萧昀现在名义上是精舍的夫子,这件事上他冠冕堂皇、占据道德和礼法的最高点。
稍有不慎,他给她安一个不尊师重教的名头,又是一桩大麻烦。
她就这样逼着自己,熬了不知多少个夜晚。
过程中的挣扎和痛苦不觉间融入她的骨血,换来的是她再也没有在课堂上站起来的时候被萧昀问住。
以前觉得晦涩难懂的经史子集,此刻看来却如一盏盏明灯,心中许多的迷茫和彷徨都在书中找到了归处。
她第一次不靠家世、靠自己堵住了对方的嘴,心里前所未有的畅快。
做小废物固然很舒服,但多读两本书,貌似也没有坏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