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天光终至 (第1/2页)
城郊十里之外,荒草漫野,孤庐萧然。
林里寂静无声,小北正蜷着身子蹲在枝桠间,目光死死锁着远处唯一一条入城草径。
忽然,林间惊起一排雀鸟,尘土翻涌,簌簌扬起飞尘,一队人马甲胄鲜明正朝着荒庐方向疾驰而来。
小北神色骤紧,心头一凛,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利落从高树跳下,直冲简陋破败的草庐,高声急报:“旗头!有官兵来了!瞧着架势还不小。”
“吱呀——”
草庐木门从里面被推开。
郑守业一身素布旧衣,一瘸一拐稳步走出。东南西三人紧随其后,神情紧张。
小东望着远处渐近的尘烟,眉头微蹙,略带疑惑开口:“旗头儿,阿宁只让我们在此等候,也没说等什么,现在官差来了,我们躲还是不躲?”
郑守业静立荒庐之前,脊背挺直、一如当年驻守兰郡孤城:“此处偏僻,若非有人泄露,一般人寻不来。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须臾之间,那队人马已然逼近。
为首之人一身鎏金黑甲,腰佩长刀,身姿挺拔凌厉,正是金吾卫统领周奉节。
周奉节率领一众禁军快步穿出密林,目光锐利扫过草庐前伫立的五人,最后将目光精准落在郑守业身上,持令道:“金吾卫统领周奉节。阁下,可是原兰郡镇国副将麾下副将,郑守业?”
郑守业稳稳抱拳,礼数端正:“正是在下。”
确认身份无误,周奉节收敛眼底审视,抱拳还礼,语气恪守公令:“奉陛下旨意,特此传召,还请郑将军随我即刻入宫觐见。”
进宫?!
东南西北四人一脸惊诧,反应过来,齐齐望向郑守业:“旗头,难道是阿宁……”
郑守业抬眸望向巍峨皇城的方向,眼底沉寂数年的微光,骤然缓缓亮起。
*
别院地牢。
沉沉黑暗笼罩整座囚牢,零星烛火悬于壁间,摇曳不定,昏黄光影明明灭灭,轻轻跳动,映亮牢地面上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正”字。
上官宓双目轻阖,发丝微乱,静静倚在冰冷石壁角落。
“咔嚓——”
沉重的牢门铁锁骤然响动。
上官宓缓缓掀开沉重眼帘,眸光幽冷澄澈望向牢门方向。
只见数名身着宫装、步履规整的宫人立在牢门外。
阿九打开牢笼,一名白面无须的领头太监缓步走入,微微矮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和煦笑意:“上官娘子,奴才奉陛下口谕,传娘子即刻入宫面圣。”
“娘子,请吧~”
烛火摇曳,光影错落,她垂眸,目光轻轻落向地面那一片片被烛火映照得深浅分明的“正”字,不多不少正好三个月。
“终于……要见天光了。”她轻声低喃。
*
与此同时。
紫宸殿内,山呼海啸般的请命之声震彻九重,朝野文武尽数跪拜请罪,大势倾覆,无人可挡。
卫祯自紫宸殿缓步踏出,循着宫廊长道往东宫方向缓步而去,眼底不辨喜怒。
行至半途,远处忽然传来浩浩荡荡的脚步声,銮驾响动、宫人簇拥,乌泱泱一队人马并行,顺着御道直朝紫宸殿方向而来。
卫祯眸光微淡,装作没看见,侧身避入旁侧廊下。
“阿宸!”太后早已隔着人群遥遥望见了他的身影,当即扬声唤住:“你回来!”
避无可避。
卫祯指尖轻扣了扣耳畔,转过身来,对着迎面而来的两人抬手行礼:“见过祖母,见过母后。”
太后不等卫祯直起身,疾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神急切:“你怎么从紫宸殿出来了?方才宫里传信,说有人冒充先帝遗女,擅闯朝堂、惊扰圣驾,连天坛祭祀都中断了,现下殿内局势如何了?”
“现下?”卫祯一脸平静:“父皇应当快要认罪了。”
“什么?!”太后僵在原地,眼底皆是错愕茫然,一下没反应过来。
谢皇后眉心紧蹙,语气带着几分斥责与不解:“阿宸,休得胡言!陛下乃是九五之尊、执掌大魏山河,坐拥万民朝拜,何来认罪之说?”
卫祯:“母后不信,问我做什么?”
太后终于缓上口气,面露不解:“不是说开朝当众核验那假帝女的身份是为了让那些老臣死心?怎么转瞬之间到了如此田地?!”
“身份早已核验清楚。”卫祯说道:“父皇已然当众认下先帝嫡女的身份。只是帝女归朝之后,当庭又将父皇告了!”
“认……认下了?!”
太后与谢皇后异口同声,全然不敢相信这般惊天变局。
这哪里是辨假逐奸,分明是引狼入室、自毁帝威!
谢皇后:“她状告你父皇什么?”
卫祯:“陷害忠良,治国不当、处事不明之罪。”
闻言,太后心头骤震,气血翻涌,两眼一黑直直就要往后栽倒。
“母后!”
谢皇后与卫祯眼疾手快,双双伸手稳稳将人扶住。
太后急促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勉强缓过一口气,半睁着眼,眼底满是气急败坏:“陛下糊涂!真是太糊涂了!一个来历不明、流落边陲的野女子,无凭无据、身世存疑,堂堂大魏帝王,怎么能说认就认!”
“不行!哀家绝不许这等乱臣贼女祸乱朝纲、折损帝威!”
太后猛地挣开两侧搀扶的手,强提一口心气,带着一众宫人急匆匆朝着紫宸殿的方向‘杀’了过去。
“母后!”谢皇后见状,连忙紧随两步,却见卫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立马回头唤道:“阿宸?”
可卫祯仿若未闻,神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波澜。
卫祯静静望着太后‘气势汹汹’的背影,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转身,头也不回下了廊庑。
*
紫宸殿内。
除了谢党和卫芙宁,满殿文武仍旧尽数跪地。
元熙帝已然重新落座御座,面上看着端坐如渊,拢在宽大袖中的指尖一下又一下,轻轻敲着手背,节奏缓慢,却透着极致的隐忍与愠怒。
帝王沉默静坐,任由满殿群臣跪拜请罪,不阻止,不应答,殿内陷入一片死寂的对峙。
片刻,殿外侍卫马英躬身轻步入殿,垂首跪地:“启禀陛下,郑守业携边陲旧部,已于殿外候旨。”
元熙帝袖中指尖骤然一顿,敲击的动作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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