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纠结 (第1/2页)
凌烽倒也没有想过金刚还有过一段在部队中服役的经历,后面却是因为跟顶头上司动了手被驱逐出部队,这成了他一生中的缺憾。金刚想要重返部队去证明自己,眼下就有一个天赐良机摆在眼前。他看出金刚对乔四爷的那份牵挂与愧疚——这个重情重义的汉子,当年被逐出部队时无所依靠,是乔四爷出手救济了他,他便从此跟随在乔四爷身边,一跟就是五六年。在他心里,乔四爷不仅是救命恩人,更是把他从一条不归路上拽回来的再生父母。若没有乔四爷当年的救济与引导,以他当时那股压抑不住的暴烈性子,恐怕早就误入歧途,这世上也早就没有金刚这号人物了。因此,乔四爷若不亲口应允,他是无论如何都迈不出这一步的。
“金刚,日后我这里你无需担心。你还年轻,并且有着得天独厚的身体条件,这是一名优秀战士最基础的底子。我相信你日后必然能战出一番成绩来。男儿在世,理应抵御外敌,为国而战——这才是真正的大势,也是每一个热血男儿所梦寐以求的。”乔四爷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沉缓而郑重,他看着金刚那张从十六七岁就跟着自己、从青涩少年长成如今这副铁塔模样的面孔,眼中既有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你在我身边窝了这些年,该是时候出去闯一闯了。我这把老骨头还没到需要人成天守着的地步,你要是为了我耽误了自己的前程,那我乔四这些年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四爷,我只是放心不下您。”金刚的声音闷闷的,那张黝黑的方脸上写满了纠结。
乔四爷朗声一笑,抬手在金刚宽厚的肩背上重重拍了一掌,那笑声中气十足,震得院子里的枣树叶子都簌簌响了几下:“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毕生心愿已了,一生大敌李风云也坠崖而亡。于我而言,再无牵挂之事,也再无纷争之事。正好可以跟张傲等一帮老友游历山河,感悟人生,岂不快哉?你留在乔庄,每日不过陪我喝茶喂鱼,你这一身横练的筋骨岂非白白浪费了?去吧,去战场上找回你自己。”
“四爷这份闲情逸致真是让人羡慕。”凌烽在一旁笑道,顺手给乔四爷和金刚各斟了一杯茶,“不过金刚你也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四爷说得对,你这一身本事窝在乔庄太可惜了。而且往后说不定还会有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机会,到了那时候,你可要让我看看你在龙炎里学到的本事。”
“哈哈,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了。”乔四爷端起茶杯,朝凌烽举了举,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金刚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朝乔四爷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弯腰的角度和郑重的姿态,让乔四爷的眼眶也微微泛红。然后金刚直起身,转向凌烽,一字一顿地说道:“萧哥,四爷,你们放心。我进了部队之后,绝不会给四爷丢脸,也不会给你丢脸。那些兵王级别的学员也许现在比我强,但我金刚什么都不怕——就怕自己不够拼命。”
“好,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凌烽也站起身,伸出拳头与金刚重重撞在一起。那一记拳头的碰撞声在安静的乔庄院子里显得格外沉闷有力。
凌烽告别了乔四爷和金刚,跨上怪兽机车驶离乔庄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他没有再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朝着凌家老宅的方向驶去。他要在今晚跟父亲好好谈谈——关于龙炎,关于吴翔和李漠的名额,关于自己即将离开江海市之后武馆的安排,以及关于父亲刚刚开始复苏的武道本源。
怪兽机车在老宅门前停稳,凌烽刚跨下车,王伯就从门房里迎了出来。这位在老宅守了大半辈子的老管家,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温和的笑意,只是今天那笑意里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兴奋。
“少爷,您回来了。老爷正在东院的演武场上练拳呢,您快去看看吧。”王伯一边接过凌烽脱下的外套,一边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激动。
“我父亲在演武场?”凌烽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王伯,您老怎么也激动成这样?”
“少爷您去看了就知道了。老爷今天练拳的状态,跟往常不太一样。”王伯神神秘秘地笑着,朝东院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凌烽被王伯这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勾起了好奇心,便大步穿过庭院,沿着那条铺着青石板的小径朝东院走去。老宅的东院是他从小练拳的地方,那方演武场上的每一块青砖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哪块砖在哪个位置微微松动,哪块砖的边缘缺了一个角,哪块砖上还留着他小时候扎马步时滴落的汗水印渍。他还没走到演武场边,远远地便听到拳风破空的呼啸声。
那声音与往常不太一样。凌万军的八荒破军拳他从小听到大,那是他最熟悉的声音之一。父亲的拳势一向以通达圆融、浑然天成为特点,拳风沉稳而厚重,如同老牛犁地,每一寸推进都扎实得无可挑剔。但今天这拳风里,多了一种他从未在父亲身上听到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极细极锐的破空之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缩到了极致之后骤然释放,虽然还远不如凌烽自己出拳时那雷霆万钧的声势,但那股子锐意分明已经有了几分当年凌万军巅峰时期的影子。
凌烽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他走到演武场边上,扶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干站定,目光落在演武场正中央那道身影上。
凌万军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色练功服,脚下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整个人站在演武场中央如同一株扎根大地的老松。他的八荒破军拳打得并不快,一招一式都清晰分明,与凌烽那种雷霆万钧、刚猛狂暴的风格截然不同。但凌烽看得分明——当凌万军的拳锋破开空气的瞬间,他拳头的四周隐隐有一层极淡极淡的气流在旋转着,那气流微薄得如同春日清晨河面上刚浮起的雾气,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但随着他拳势的推进,那层旋转的气流被不断压缩、凝聚,最终在拳锋达到最大穿透力的那一刻,骤然激荡而出,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微弱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气劲漩涡。
那是气劲之力。虽然还很微弱——微弱到大概只相当于初入门的武者刚凝聚出气感时的程度,微弱到连一阶气劲之力的标准都还够不上——但它确确实实就是气劲之力。不是错觉,不是凌烽看花了眼,而是真真切切的、从无到有的气劲之力。
凌烽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定在了原地。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当年凌万军被仇家重伤之后,武道本源彻底破碎,体内的气劲如同被砸烂的水缸,再也存不住一滴水。医怪前辈虽然妙手回春治好了凌万军身上那些陈年暗伤,但武道本源这种涉及到武者根基的东西,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不敢打包票能恢复。凌万军曾说过一句让凌烽至今想起来都心里发堵的话:“本源碎了就是碎了,就像一面镜子,摔碎了可以粘起来,但裂痕永远在。爹已经认命了。”
但现在,他看到的这一幕分明是在告诉他——凌万军不仅没有认命,还凭借着自己那股百折不挠的毅力,硬生生地在破碎的本源上重新凝聚出了一缕气劲。
“成功了!父亲,您成功了!”凌烽忍不住大喊出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颤抖。他一个箭步冲上演武场,脚下那几块青砖被他这一脚蹬得发出沉闷的回响。
凌万军收住拳势,转过身来。他方才练拳已经进入了一种忘我之境,整个人的心神都沉浸在拳势与体内那股新生气劲的感应之中,根本没注意到儿子什么时候站在了演武场边上。此刻被凌烽这一嗓子喊回神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凌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成功了?”凌万军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里还带着几分练拳之后的微微喘息。
“气劲之力!父亲,您现在尝试着凝聚体内的气息,然后再出拳试试看。”凌烽走到父亲面前,指着凌万军的右拳,语气急促得像是在催促一个刚发现自己能走路的孩子再多走两步,“您刚才打的那几拳,拳头四周有明显的真气波动——那是气劲外显!您难道自己没有感觉到吗?”
凌万军闻言,先是愣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粗糙得像是两块老树皮,指节粗大,掌心和拳锋上全是厚厚的老茧。他将右拳缓缓握紧,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意念沉入丹田。然后他猛地睁眼,右拳朝前轰击而出——这一拳他使的是八荒破军拳的第一式,一荒风云起。
拳锋破空的那一刻,凌万军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一股极细极微却真真切切存在的温热气流,从他的丹田之处滋生而出,顺着经脉流转过四肢百骸,最终凝聚在他的右臂之中,随着他轰击而出的拳头破体而出,在拳头四周形成了一圈极淡的气劲漩涡。那圈气劲虽然微弱,但却是确确实实地将拳锋周围的空气推开了一寸的距离,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如同针尖刺破丝绸般的破空之响。
凌万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臂伸直,拳头定格在半空中,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拳锋——那圈正在缓缓散去的气劲余波。然后他缓缓收回拳头,将那只手举到自己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一件完全陌生的东西。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那种丹田温热、气随拳走、力由气生的感觉——已经整整二十五年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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