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奥丁之痛(2合1) (第2/2页)
这几年来,他在卡塞尔学院执行各种高危任务,在执行部那些专员眼里,他就是一把不知道疲倦也没有痛觉的机器刀。
从没有人对他说过一句辛苦,就连路明非也只会用没心没肺的方式插科打诨。
这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精准地切中了他灵魂深处那个流着脓水的角落,并且没有用上位者的姿态来刺伤他的骄傲。
夏弥稍微挪动脚步,朝他这边靠了靠,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几乎只剩下几厘米。
“不过没关系。”
她仰起头,眼睛里又恢复了那种带点小狡黠的亮光。
“如果有一天,全世界真的连师兄也一起忘了。”
“我可以勉强帮着记一下。”
夏弥空出一只手指了指楚子航的作战服口袋,那是她刚才放进去家门钥匙的地方。
“当然了,本学妹的记忆服务可是很贵的。”
“收费标准最少也是一顿东来顺的顶配火锅,少一片羊肉卷都不行。”
楚子航低头看着那双弯成月牙状的眼睛。
他握着村雨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原本因为受到神明烙印刺激而蓄满防备与攻击性的身躯,在这一刻不可遏制地产生了细微的松弛。
那些用冰块和封闭铸造起来的厚重高墙,在这把旧的透明雨伞下,竟然被几句轻松的玩笑话轻易撬开了缝隙。
“为什么是我?”
楚子航问了一个听起来很木讷的问题,声音很小,被雨声压下去一大半。
夏弥叹了口气,用肩膀很轻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
“因为本学妹以前也是个很孤单的人啊。”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雨幕,像是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漫长岁月。
“我家里很小,小到几乎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父母很少管我。”
“我还有一个哥哥。”
说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里藏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柔软与无奈。
“那个哥哥笨得要命,什么都不会,只会到处捣乱闯祸。”
“他根本不懂得怎么在这个复杂的人类社会里好好活着,别人都笑话他,说他是个只会拖累人的傻子。”
“所以我必须装得很聪明,必须每天精打细算,必须表现得对这个世界游刃有余。”
“我要装作很会生活的样子,甚至连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这种事都要学得像模像样。”
“只有这样才不会被世界抛弃,才能把那个笨蛋哥哥一起带进这个花花绿绿的人间里,不让他被外面的人欺负。”
她这番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底层女孩,在抱怨着生活的心酸与无奈。
但在那字里行间的留白里,孤单是真的,想要护住哥哥的心也是真的。
只是那个需要被护住的笨哥哥不是普通人,而是一头掌握着力之极致、心智却永远停留在幼年期的古龙。
她用最诚恳的语气,在这个被折叠的空间里,讲出了最核心的秘密。
楚子航静静听完,没有再出声去打扰这份难得的安宁。
他抬起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握住了夏弥握着伞柄的那两只手。
他的掌心温度很高,带着暴血过后未散的余温,他将这股热力连同伞柄一起接了过来。
原本为了照顾两人身高差而略微倾向楚子航的伞柄,在他的手腕翻转下,毫不犹豫地向着右侧偏了偏。
大半个伞面倾斜过去,将夏弥整个人完完全全罩在干爽的区域里。
而楚子航自己的左半边肩膀和胳膊,重新暴露在淅淅沥沥的冰冷雨水之中。
这就是楚子航式的不善言辞,也是他独有的温柔方式。
他不会说什么华丽漂亮的承诺,他只是用最直白的动作,在这个充满死气沉沉气味的危险迷宫里,用自己的身体替身边的人挡住冷雨,为她撑起一方不会被淋湿的天地。
夏弥感受着伞柄上残存的滚烫温度,看着他那半截完全被打湿的肩膀,水流正顺着他的衣料往下滑落。
她眼角那种原本为了配合语境而浮现的笑意,在看到这一幕时一点点变淡了。
那种褪去并不是伪装被看穿的尴尬,而更像是一根看不见的软刺,毫无防备地扎进了她那颗属于古老神明的心脏深处。
她筹谋了两年时间,伪造了无数个天衣无缝的档案与生活轨迹,把自己雕琢成一个完美符合人类心理学预期的明媚少女。
她以为自己只是在进行一场名为观察人类实验的游戏,想要看看这种带着极度孤独感的人在面对温情时会有什么样有趣的反应。
可是此刻,看着身边这个宁可自己淋雨也要把伞偏向她的人。
她突然觉得这场长达两年的精密实验在这一秒失控了。
那种属于龙王的绝对理性、居高临下的冰冷审视,在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笨拙温情面前,产生了丝丝缕缕不受控制的动摇。
她没有说话,只是收回了视线,安静地盯着自己沾了一点灰尘的帆布鞋尖。
还没等这种复杂却又安静的情绪在两人之间继续发酵。
废站深处那排破败不堪的墙挂式广播音箱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高频电流声。
这股电流声粗暴地切断了地下通道里绵密的雨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划过玻璃。
紧接着一个听起来无比稚嫩、带着浓浓依赖感与迷糊感的孩童笑声,在空荡荡的地下站台上空盘旋放大。
“姐姐。”
那个声音吐字很慢,带着一种还没睡醒的混沌。
“姐姐。”
它重复了一遍,那声音里透着纯粹的欢喜,像是一个在捉迷藏游戏里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家人的小男孩,没有掺杂任何杀意或者恶意。
“是你回来了吗?”
这声呼唤不仅有着幼儿的天真,也伴随着低沉到足以让整座地下结构产生共振的可怕次声波。
站台上的碎石受到音波的影响,开始在地面上不受控制地上下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