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南巡10 (第1/2页)
船队是在一个落霞满天的傍晚抵达苏州的。夕阳正从枫桥西面沉下去,把整条运河染成一片流动的暗金。
苏州知府领着阖府官员、本地乡绅、织造局管事,按品级跪了一地。
他们跪得比济宁府那些官员更整齐,更滴水不漏。
领头的老乡绅,须发皆白,穿着簇新的绸衫,跪在最前面,姿态极恭谨极标准极无可挑剔。
他身后跪着的几个年轻人捧着礼单,礼单用大红销金笺写成,足足好几页,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
沈渡站在阿珩身后,低声说殿下,跪在最前面那个,姓顾。
阿珩的目光,在那个白发老者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顾家在苏州经营了数百年,比大周开国还早,他们跪得很恭顺,但他这恭顺底下是另一副面孔。
济宁府处置的,只是个乡绅,在地方官面前,要低声下气地递银子;
而苏州的世家不一样,他们和官府平起平坐,甚至官府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这里的每一座石桥、每一条河汊、每一间临街的铺子,背后都盘根错节地拴着几个姓氏。
皇帝没有让那些乡绅平身,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片跪得整整齐齐的人群,然后牵着阿珩的手,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
阿珩低头看着脚下青石板上的纹路,余光里,瞥见一个跪在顾老爷子身后的中年男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成恭顺的姿态。
那个动作极快,但他记住了。
码头两旁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
有人举着刚摘的莲蓬,有人抱着绣了大半年的锦缎,有孩子骑在父亲脖子上朝御舟挥着手喊“万岁”。
阿珩望着这片,他只在诗里读过无数次的江南水乡。
白墙黛瓦的民居,沿着河岸层层叠叠地铺开,每家的后门都有一条石阶伸进水里,石阶上蹲着浣衣的妇人,棒槌起落间溅起细碎的水花。
有乌篷船,从御舟旁边慢悠悠地划过,船头上立着几只鸬鹚,黑羽红喙,正歪着脑袋打量这艘大船。
远处石桥的拱洞,里透出另一片天光,桥上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在叫卖,声音被河风裹着,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
苏州行宫在城西的太湖边上,原是前朝一位藩王的别业,后来收归官有,修缮一新。
行宫依山傍水,飞檐翘角层层叠叠地往山上铺去,最高处的望湖楼,能俯瞰整片太湖。
阿珩跟着皇帝穿过九曲回廊,廊下种满了芭蕉和凤尾竹,竹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太湖石的孔洞里,透出苔藓气息。
他推开寝殿的窗,窗外便是太湖,烟波浩渺,水天一色。
几只白鹭正从芦苇丛里飞起来,翅膀掠过水面,带起极细极亮极轻柔的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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