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体温 (第2/2页)
秦牧伸手探她的颈动脉。脉搏有,但很弱,跳得不规律。
“钉子,链子。”
钉子蹲下来,把断线钳卡在手腕处的铁链上,用力一剪。咔嚓一声,链子断开。女人的手臂脱力般垂了下去。
秦牧把她翻过来。她的眼睛半睁着,瞳仁涣散,焦距不在任何东西上。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
“能听到我说话吗?”秦牧压低声音。
没有反应。
秦牧伸手检查她的体温——额头是凉的,手脚冰冷,但躯干还有一点余温。严重脱水加上失血导致的体温下降。还没到死亡的临界点,但离得不远了。
“要抬出去。”秦牧说。
钉子点头,把断线钳收好。他弯腰准备起身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秦牧也听到了。
很远的地方。机耕道方向。
发动机的声音。
不是摩托车,不是农用车。是皮卡。
秦牧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三十一分。
白色长城炮到了。
他站起来,掏出手机拨赵铁柱。一声接通。
“车到了?”他问。
赵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风声,像在车外:“秦哥,白色长城炮刚过矮坡路口,正在往机耕道拐,速度不快。我拦还是不拦?”
秦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又抬头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从地下到地面需要通过管道,管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女人是昏迷状态没法自己爬,必须有人在上面拉、下面托。这个过程最少要五分钟。
五分钟之内那辆皮卡就能开到泵房门口。
“拦。”秦牧说,“不管用什么理由,拦住五分钟。”
“明白。”
电话挂了。秦牧回头看钉子。
钉子已经把外套脱了,铺在地上,正在把女人挪到外套上面。他抬头看秦牧的眼神很平,但嘴角绷得很紧。
“管道她过不去。”钉子说了秦牧已经想到的问题。
六十公分的管道,昏迷的人没法配合——手脚展不开,脑袋搁不住,稍微卡住就出不来。
秦牧扫了一眼周围。走廊、铁门、机房。
机房那扇敞开的门——他进来的时候没往里看。
他转身大步走出去,推开那扇门。
手电照进去。
一段台阶。往上。
水泥台阶有十二级,顶上是一扇木板门,从门缝里漏下来的光比灯泡亮得多——那是日光。
这是泵房的正常出入口。门口挂的那把锈锁就锁在这扇门外面。
秦牧三步并两步冲上台阶,用工兵铲从里面顶住木板门的缝隙,找到锁扣的位置,铲尖插进去横向发力。
木板门年久失修,锁扣周围的木头已经朽了。两下,整块锁扣连着木头被撬飞出去。
门推开。
阳光涌进来。秦牧眯了一下眼。
外面就是泵房正面。机耕道在五十米外。
发动机的声音更近了。但还没到——赵铁柱拦住了。
秦牧回头冲下楼梯喊了一声:“从这走。”
钉子已经把女人裹在外套里抱了起来。小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正在帮钉子稳住女人的头部。两个人抬着她快步穿过机房,上台阶。
秦牧在门口接应。女人被抬到地面上的时候,他伸手又探了一下她的脉搏。
还在跳。
“往杨树林方向走。”秦牧说,“车停在北侧岔路口,钥匙我给你们。送县医院急诊,直接走,不要停。”
他把钉子那辆SUV的位置用手指比了一下方向。钉子没有迟疑,抱着人弯腰往灌木丛方向快步移动。小顾跟上。
秦牧没走。
他站在泵房门口,听着机耕道方向传来的声音。
赵铁柱的声音隐约能听到——“例行检查”“麻烦配合一下”——被另一个男人粗暴地打断:“检查个屁,让开。”
发动机轰了一声。
车过来了。
秦牧退回泵房里面,把撬坏的门重新虚掩上。他从门缝里看出去——白色长城炮从机耕道那头出现了,速度很快,扬起一片土灰。车在泵房外偏北的位置停下来。
车门开了。下来两个人。
前面那个秦牧见过——就是他第一晚在泵房蹲守时见到过的那个光头。
后面那个他没见过。个子不高,穿一件黑色pOlO衫,手里提着一个深色的旅行袋。
两个人往铁皮建筑的方向走了几步,光头掏出手机,贴在耳朵边。
没人接。
铁皮建筑里留守的那个人被秦牧放倒了,手机被钉子收走了。
光头的脚步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转头跟黑pOlO衫说了句什么。两个人的脚步方向变了——不去铁皮建筑了。
他们转向泵房。
秦牧把手从门缝上收回来,往后退了两步,退进台阶的阴影里。
他攥紧了工兵铲的金属柄。右手拇指摩挲着柄上电工胶布的纹路。
脚步声越来越近。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看。
泵房门外,有人在拉那把已经被撬飞的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