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棋手 (第2/2页)
三线绞杀。
秦牧走到医院的时候,天边有一丝极淡的光。不是天亮,是城市灯光映在云层上的反光。
住院部大楼安安静静的。三楼走廊的灯调成了夜间模式,昏黄的光照着空荡荡的地面。
308病房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三十出头,靠在墙上翻手机,看着像个在走廊等人的普通家属。
秦牧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人抬了一下眼。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半秒。秦牧从对方站立的姿势——重心微微前倾,右手始终悬空没有插兜——读出了足够的信息。
国安的人。
“沈处让我在这儿盯着。”男人压低声音,“你是秦牧?”
秦牧点了下头。
“你妈睡了。九点多就熄灯了,一直没醒。”男人说,“另一个同事在楼下大厅,监控接入了我们的移动终端。目前没有异常。”
秦牧说了声谢,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病房里有股消毒水和中药混在一起的气味。秦母睡在靠窗的病床上,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半袋没吃完的桃酥。
旁边的陪护床上没有人。秦小棠这几天一直在镇上,晚上不过来陪床。
秦牧没有开灯。他把门带上,在陪护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很安静。只有秦母偶尔翻身的窸窣声和窗外远处传来的一两声车喇叭。
他坐在黑暗里,看着母亲的轮廓。
秦母根本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女儿差点被人盯上,不知道儿子在省城的一座庄园里徒手清了十五个人,不知道有人拿着消音手枪去灭一个县政协副主席的口。
她只知道腿伤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住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秦牧把椅子往病床边挪了挪,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他没睡。但他需要在母亲身边坐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
沈默的回复。
“周秘的底查了。周秘本名周培安,安丰省人,2011年硕士毕业后进入沈同辉名下润达集团工作,2015年调任沈同辉私人助理。表面干净。但他2009年本科期间有过一次出境记录,去的是缅北,停留十一天。以'志愿者支教'名义出境,但接收机构查无实体。”
秦牧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句话。
2009年。缅北。查无实体的接收机构。
北极星在东南亚的早期据点,就在缅北。
周秘不是沈同辉安排在庄园的联络人。他是鬼面十几年前就埋在沈同辉身边的一颗棋子。
沈同辉以为周秘是自己的心腹。实际上,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从第一天起就是别人的眼睛。
秦牧回了两个字:“明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周秘现在在哪?”
沈默的回复来得很快:“庄园顶层,林啸的人控制了现场。周秘还处于昏迷状态,被当成马文龙的随行人员一起看管。”
秦牧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
“别让他醒来后跑了。也别让他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他。正常看管就行。他醒来以后一定会联系鬼面汇报情况——那时候影子你的人盯着他的通讯,能反向追到鬼面的位置。”
沈默回了一个字:“好。”
秦牧锁了手机屏幕。病房重新陷入黑暗。
三条线。
陈远航拿马文龙的口供打沈同辉。
周严从军方采购查沈同辉的外围。
沈默用周秘当饵钓鬼面。
三条线同时动,互不交叉,互不干扰。任何一条出结果,都能带动另外两条加速收网。
秦牧靠在椅背上,听着母亲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起鬼面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我们来玩个游戏。”
行。
你开局,我收官。
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秦牧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膝盖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
韩铮发来的消息。时间戳显示三分钟前。
“老秦,刀锋跟我说了今晚的事。第十四次任务的泄密你也在查?”
秦牧回:“班长接了。”
韩铮的回复只有四个字。
“我等结果。”
秦牧能想象韩铮打这四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那张常年不动声色的脸底下,压着六条人命的重量。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了。
病房里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
秦牧的手机再次亮了。
来电显示:陈远航。
秦牧睁眼的速度和接起电话的速度几乎同步。
“猎鹰。”
“老秦,马文龙开口了。”陈远航的声音里有一种压着兴奋的紧绷感,“刀锋半小时前把人送到了我指定的安全点。这老东西被吓破了胆,我还没正式问他,他自己就往外倒。”
秦牧坐直了身体。
“他说了什么?”
“沈同辉名下有一笔两千七百万的账走的是青云县城投公司的项目账户,最终流向了一个在香港注册的空壳公司。他有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藏在青云县老宅的地下室里。”
秦牧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两千七百万。经城投账户洗出去。这不是普通的贪腐,这是公款外流。
“还有呢?”
陈远航停了一秒。
“他说沈同辉跟他提过一个人。没说名字,只说'上面有人'。这个人不在东海省,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