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们烧的不是砖,是活路 (第2/2页)
孙老六努力睁开眼,像是想骂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头一歪便昏了过去。
陆停吓了一跳,“死了?”
旁边的大夫刚好赶来,伸手一探鼻息,“只是昏过去了,先抬回营里。”
陆停松了一口气,小声嘀咕:“谢兄这安慰人的法子,怎么听着比催命还吓人?”
谢昭站起身。火势已经被隔断,只剩柴棚还在燃烧。几十个人不断往火中浇水,浓烟渐渐压了下去。
就在此时,营地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陈七扭着一个少年走了过来。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瘦得两颊凹陷,衣服上全是黑灰,手腕被陈七一只手便牢牢扣住。
他脸上没有半点血色,被推到谢昭面前后,双腿一软,直接跪进雪地里。
“放火的就是他。”陈七从怀中扔出一块浸满油的破布,“我带人绕到窑场后面时,正好看见他抱着空油桶往窝棚里钻。”
周围流民一听这话,顿时炸了,“石头?怎么会是他?他娘不是还病着吗?”
“这个白眼狼!大家给过他们多少粮,他竟敢烧砖窑!”
有人当场便要冲上来动手。少年吓得浑身发抖,抱着头蜷缩在雪里,“我不是故意的!他们说只烧外面的柴棚,不会伤人!”
“我不知道孙师傅还在里面!”
陈七一脚踹在他旁边的雪地上,“那你就能烧大家的窑?”
少年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很快滚了下来,“我娘快死了。”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医馆说她再不吃药,就熬不过这几日。那人替我付了药钱,只让我半夜把油倒在窑场后面,说不会烧到窝棚,也不会死人……”
“我真的不知道。”
谢昭看着少年冻得通红的双手,问道:“药从哪里买的?”
少年抽噎了一下,“仁济堂。”
“谁带你去的?”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
“叫什么?”
少年摇头,“他没说。”
“长什么样?”
“穿灰色棉袍,个子不高,脸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这副模样太寻常。京城里随便抓十个管事,恐怕有五个都能对得上。
谢昭又问:“药钱是谁付的?”
“那人给了医馆一张银票。”
“你可看见是哪家钱庄的?”少年茫然地摇头。他连字都认不全,自然不可能留意这些。
陈七压着火气问道:“谢公子,要不要把仁济堂掌柜抓来?”
“不抓。”
谢昭道:“派人去查这几日谁替这孩子的母亲付过药钱,再问清楚银票的来路。”
仁济堂是京中数得上号的大药铺,官宦勋贵大多在那里取药。安平侯府也不例外。
可仅凭一张药方,还不足以证明此事与侯府有关。若此刻大张旗鼓地查,反而会惊动真正放火的人。
少年伏在雪地里,哭得肩膀不停发抖,“谢公子,我娘什么都不知道。求您别抓她。”
谢昭低头看着他,“你娘不会有事。”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里刚升起一点希望,便听谢昭继续说道:“但你烧了砖场,差点害死孙师傅,这笔账不能算了。”
少年脸色再次惨白。
“等你娘病好以后,你来砖场做工。烧坏多少东西,便用工分慢慢赔。”
陈七皱眉,“就这么放过他?”
“打死他,砖窑便能自己恢复?”谢昭看了他一眼,“他是蠢,不是坏。”
“真正的坏人不会抱着油桶亲自放火,只会拿别人的母亲当绳子,套住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