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杏 (第2/2页)
许三川笑起来。
这丫头,果然是极品。
她会算账,也会做生意!
在大离朝,能够一眼看出“空手套白狼”本质的人,并不是一般的小县城县丞的女儿所具备的眼界。
她背后调教她的人,肯定是个手眼通天的。
那又如何?
现在她的卖身契在自己手里,这聪明才智也归自己所有。
“账目管理得很好。”许三川没有戳破她的伪装,而是从怀里掏出剩下的二十两银子放在她的面前。
“用这些钱到城里文具店买最好的账本,徽墨,狼毫笔,再买一个上好的铁算盘。”许三川身体略微向前倾了一些,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从今天起你就成了院子里的账房大掌柜。不管你是谁的人,到了我许三川的手里,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只要你把账目算清楚了,在这乱世之中也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如果在账本上跟我作对的话……”
许三川用手指关节在桌子上重重的敲了两下:“这城外乱葬岗上的野狗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上一顿饱饭了。”
青杏微微欠身,不害怕也不感恩,平静的吐出一个字:“是。”
这时,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钱老四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鞋子都快掉了一只,脸色苍白。
“许爷!有事了!”钱老四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图木尔派人来传话,明天一早就要把第一批五百石粮食送到城外草市装车!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劳动力,也没有车辆!”
“不要紧张。”许三川皱起眉头问道,“怎么了?”
“是永丰粮行的卢长富!卢剥皮已经很气愤了!”钱老四急得直跺脚,说,“他出了双倍定金把城南的三个车马行,两个脚夫帮都包了下来。放出话来,谁敢接许爷活的以后在滦河城里就别想吃这碗饭了!”
青杏在一旁,中指不自觉的摸了摸袖口。她明白卢长富的意图。釜底抽薪。
你许三川能把粮食卖出,但是你拿什么来装呢?
用什么来运输呢?
“许爷,咱们现在手里就剩二十两不到的碎银子,城里的脚夫不接活,连麻袋铺子都关了门!”钱老四声音里带着绝望,“五百石粮,明天运不到草市,图木尔肯定翻脸不认账!到时候军营怪罪下来,咱们拿什么交代!”
屋子里非常安静。
青杏悄悄抬起眼睛,想看看刚才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的男人,在遇到如此绝对的资源垄断的情况下会如何应对。
许三川没有慌乱,反而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以及城墙根下瑟瑟发抖的流民。
“卢长富包了城里的车马,脚夫……”许三川撇了下嘴,“他能保证城外上万张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嘴巴不饿吗?”
“大柱!”许三川突然转过头来,厉声喝道。
“东家!我在这里!”牛大柱把破木板一扔就跑了过来。
“到城墙底下灾民营的地方去给老子传话!”许三川眼中有饿狼一样的光芒,说,“就说我是许三川,要招一千个脚夫!不看有没有卖身契,也不问是什么地方的人!只要是能背五十斤粮食的,明天天亮之前到军仓门口集合!”
钱老四愣住了:“许爷,灾民连站都站不稳,怎么运?再说咱们手里没钱,拿什么雇这一千号人?”
“难道非要给钱吗?”许三川冷笑着说道,“没有车就用肩膀扛,没有麻袋就拿破布兜,竹筐背,烂衣服包,只要把粮食一步步背到草市,到了地方马上大锅煮,每人一碗能夹住筷子的干饭!”
“干饭?!”钱老四惊呼,“一千张嘴,那得吃掉多少米面!咱们没钱买粮!”
许三川不理他,转过头来对坐在旁边的青杏说道:“账上多出的二百八十三石旧粮就是给他们的工资。”
青杏的呼吸顿时就停了下来。
她盯着账单上那个数字,脑子里轰然作响。
这时候她才明白这个男人的全部心思。
那多出来的二百八十三石粮食并不是他贪污的赃款,而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在乱世中最有价值的货币!
他拿卢长富的新粮去换草原人的银子,又拿草原人的银子去抵将军的账,最后再用抠出来的旧粮去换流民的命,反过来把卢长富的车马垄断给踏碎!
“大柱,去传话。”许三川把棉袍拉上之后就迎着寒冷的北风走了出去,“老四,带着剩下的银子到市集上把所有的粗盐巴,破麻布都给我买回来!明天一早我要让卢长富看着我怎样把五百石粮食一斤不落的喂给草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