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对胰岛素的研究 (第2/2页)
他看了一会儿,把切片还给门策尔:“能看出一些结构,但不算太清楚。您是想从胰腺里提取某种有效成分?”
门策尔的目光亮了一下,接过切片放回木匣:“我认为胰脏可能分泌一种能调节血糖的物质。如果能提纯出来,通过酒精沉淀、干燥或者动物模型测试,理论上可以治疗糖尿病。现在临床上对这种病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他说着翻动笔记,指着一组手写的实验数据:“我把胰腺研磨成浆,过滤之后注射到糖尿病狗的腹腔里,血糖确实会短暂下降。但问题很明显,杂质太多,浓度不稳定,而且效果只持续了几分钟就消失了。”
门策尔继续说,“如今,我在尝试用不同的溶剂来提取,比如乙醇、丙酮、乙醚,效果都不理想。”
一旁的瓦尔特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实验台旁边,目光快速浏览着那些数据表格,接着,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两条平行的时间线:
一条,是他在另一个世界里读过的医学史,班廷和贝斯特在1921年的夏天,多伦多大学,结扎胰管让消化腺萎缩,再用冰冷酸醇提取,第一次得到了有活性的胰岛素。
另一条,是此刻他眼前的光景,门策尔副教授戴着那副旧眼镜,用研磨器和过滤纸,试图从被消化酶破坏的胰腺组织中,分离出一种早已在研磨时就被降解干净的物质。
两条线之间的距离是十八年。
糖尿病在1903年仍然属于不治之症。1型糖尿病患者的平均生存期只有几个月到几年,一旦确诊,往往意味着缓慢而确定的死亡。
当时的医生只能建议患者严格限制饮食,这种被称为“饥饿疗法”的极端饮食控制方式本质上只是延缓死亡,而不是治疗,患者会在营养不良和酮症酸中毒之间反复挣扎,最终死于并发症。
欧洲各国的实验室从此都试图从胰腺中提取出降糖物质,但无一例外地失败了。他们不知道胰腺中含有大量的消化酶,一旦细胞被破坏,这些酶会在几分钟内把胰岛素分解干净。
门策尔的方法,研磨、过滤、注射,恰恰触发了这个过程。他只是复制了之前无数失败者的路径,而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
瓦尔特知道这一切。他清楚地看到了门策尔的错误,也清楚地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开口,不是全部,只需要几句方向性的话,比如“不要先研磨”、“让胰管先退化”、“在低温酸性环境下提取”,就足以把门策尔从这条死路上引开。
但他忍住了。
他之所以能清楚地看到班廷和贝斯特的道路,是因为他站在他们的另一侧往回看。然而,一个对胰腺研究没有任何建树的医学毕业生,忽然给出了整套具体操作方案,这件事本身就无法被合理地解释。
现在的瓦尔特,在门策尔眼中只是一个在医院和警察局之间疲于奔命的前助手,忽然给出超越自身领域的技术指导,那会是另一层需要反复解释的怀疑。
而且,胰岛素提取是一门精细活,即便是班廷和贝斯特也用了数月时间不断试错才确定所有关键参数,温度、酸碱度、提取时间、酶的失活方式,任何一步出错都会导致失败。
不仅如此,瓦尔特还有一点点私心……最终,瓦尔特选择了一种更适合他自己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