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烫手山芋,三元套叠码背后的深渊 (第2/2页)
王显忠在审讯室里被灭口。凶手用钥匙开的门。全局只有七把钥匙。
杀人灭口的人,和这本黑账的主人,很可能是同一拨人。
如果他把黑账全盘上交,等于直接站到了一个少将级别的走私集团的对面。这些人能在军统审讯室里无声无息地杀一个人,杀他余则成还不是跟捏蚂蚁一样。
余则成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不能全交。
但也不能不交。
戴笠给了三天期限。三天到了,必须拿出东西来。什么都不交,渣滓洞等着他。全交了,郑介民的人等着他。
这是一道送命题。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余则成睁开眼睛。“进来。”
门开了。吕宗方端着一个搪瓷饭盒走了进来。
“还没吃饭吧。”他把饭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两个馒头和一碟子辣酱。食堂的晚饭。
齐思远已经趴在角落的行军床上睡死了。鼾声像拉风箱。
吕宗方扫了一眼桌面。桌上的资料都被余则成翻了过去,什么都看不到。但吕宗方只看了余则成的脸,就什么都明白了。
“翻出来了?”他问。
“翻出来了。”
“不好翻?”
余则成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凉的,硬邦邦的,咬下去像啃石头。
吕宗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堆满了废稿和烟头的桌子。
“我讲个故事给你听。”吕宗方的声音不高,很慢,像在讲一个跟谁都没关系的闲事。
“从前有个铁匠,打了一把刀。刀磨得太锋利了,削铁如泥,吹毛断发。铁匠拿着这把刀去见东家。东家很高兴,拿着刀去砍了仇家的树。仇家来找东家理论,东家说刀不是我磨的,你找铁匠去。”
他停了一下。
“后来铁匠就被仇家找上门了。”
余则成咬着馒头,嚼了很久。
“铁匠怎么办?”他问。
“铁匠下次交刀的时候,”吕宗方拿起另一个馒头,慢悠悠地撕了一块下来蘸辣酱,“可以把刀磨钝一点。钝到刚好能砍树,但砍不了人。东家拿去砍了树,仇家来找铁匠,铁匠说你看我这刀钝得连肉都切不开,怎么可能是我的刀砍了你的树呢。”
他把蘸了辣酱的馒头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刀太锋利容易折断。有时候,一把钝刀才更讨主子的欢心。”
余则成看着他。
吕宗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馒头渣,往门口走。走到门边的时候回了一下头。
“馒头吃了。别饿着。”
门关上了。
余则成坐在原地,嚼完了嘴里的馒头。冷的,硬的,嚼得腮帮子发酸。
但他的脑子清醒了。
他站起来。走到齐思远的行军床前面,伸手推了推他。
“齐思远。齐思远。醒醒。”
齐思远翻了个身。“嗯……干嘛……”
“你翻译的那些底稿,全部找出来,烧了。”
齐思远一下子清醒了。“什么?你说烧了?”
“全部烧了。一张不留。”余则成已经在翻抽屉了。他把桌上桌下所有跟黑账有关的演算草稿、笔记、字母序列……全部归拢到了一起。
“然后呢?”齐思远爬起来,一脸茫然。
“然后我重新写一份。”
余则成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空白信笺,放在灯下。
“你只管记住一句话。”他看着齐思远,一字一字地说,“我们技术有限,只破解出了核心的三十条记录。其余的部分,由于乱码本残缺,无法复原。听明白了吗?”
齐思远看着他,慢慢地点了点头。
余则成转过身,在空白信笺上落下了第一个字。
期限还剩两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发白了。远处传来嘉陵江上纤夫的号子声,一长一短,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