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弄堂暗医,生死相托的底层微光 (第2/2页)
辣椒混合着化肥粉末,在燃烧后形成了一股刺鼻的烟雾。
巷子里立刻乱了起来。附近的住户跑出来看热闹。几只受惊的野猫从各个角落窜了出来,嗷嗷叫着满巷子跑。
那个坐在马扎上的便衣站了起来。他的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眼睛盯着烟雾的方向。
另一个暗哨也从窗户后面探出了头。
他们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只需要三十秒。
余则成从后巷翻过了一道不到两米高的矮墙。矮墙后面就是诊所的后院。后院里堆着几口破缸和一堆旧木板。
他推开了后门。门没有锁。
诊所很小。外间是一个简陋的诊台,几个药瓶东倒西歪地放在架子上。里间挂着一副帘子。
帘子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在用酒精棉球擦拭一把手术刀。他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头。
“你是谁?”
“我需要磺胺。”余则成开门见山。
钱半仙的眼睛在余则成身上扫了一圈。他看到了泥渍、看到了酸臭的长衫、看到了一双不属于收破烂老汉的眼睛。
“我这儿不卖药。”钱半仙的声音很警惕,“你走错地方了。”
余则成从怀里掏出了两根金条。
金条不大,每根大约一两。这是他从军统经费中留下来的最后的应急储备。金条表面有轻微的磨损痕迹,但依然泛着暗沉的金光。
钱半仙的目光在金条上停留了两秒。
“磺胺粉二十克,够用三天的量。”余则成把金条放在了诊台上,“多的算是诊金。”
钱半仙没有立刻拿。他盯着金条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余则成。
“外面那两个76号的人,你是怎么过来的?”
“你猜。”
钱半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从药柜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一小卷绷带和一瓶碘酒。
“磺胺粉,碘酒,纱布绷带。”他把东西推到余则成面前,“先用碘酒清创,把脓液全部清干净,再撒磺胺粉。每天换一次药。三天内不退烧就来找我。”
余则成把东西收进了怀里。
他转身往后门走。
“等等。”钱半仙叫住了他。
余则成回过头。
钱半仙拿起了那两根金条,翻过来看了看底面。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金条上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个钢戳。”
余则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军统的金条表面都会打上一个极小的钢戳印记。那是军统后勤处的防伪标识。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一个见过世面的人会认出来。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钱半仙把金条收进了怀里,“但你最好祈祷那两个76号的人没有看到你。他们每天下午四点换班。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余则成点了一下头,从后门翻了出去。
他沿着来时的路线原路返回。烟雾已经散了,巷子里恢复了平静。那个便衣重新坐在了马扎上,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哪个缺德鬼放炮仗”。
余则成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去。便衣看了他一眼,皱了皱鼻子,嫌他身上臭,挥手让他赶紧走。
二十分钟后。余则成回到了防空洞。
刀疤脸已经烧得满脸通红。他的嘴唇干裂出了血,呼吸又快又浅。
余则成没有耽误。他用匕首割开了刀疤脸的裤管,露出那道红肿的伤口。先用碘酒清洗了伤口,把脓液一点一点挤干净。刀疤脸疼得全身发抖,咬着一截木棍不让自己叫出声。
清创完毕后,余则成把磺胺粉均匀地撒在了伤口上,然后用纱布绷带紧紧包扎好。
“睡一会儿。”余则成把水壶里最后的水倒给了刀疤脸,“药撒上了,烧应该能退。”
刀疤脸的眼眶红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嗓子已经哑了。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谢了。”
余则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靠回到墙壁上,闭上了眼睛。药拿到了,暂时安全了。
但就在他准备让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的时候,防空洞的黑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枪栓被拨开的声音。
然后,一支冰冷的枪管,贴上了他的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