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佛龛的试探,拙劣的乡下太太 (第2/2页)
翠平越哭越来劲,顺手抓起地上的烂白菜叶子就往他身上砸,鼻涕眼泪抹了一头一脸那叫一个凄惨。
“我一个乡下来的苦命女人,在这儿没亲没故的,你们城里人就这么合伙欺负我,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呀?”
围观的闲汉越来越多,几个挎着篮子的大妈实在看不下去了开始帮腔。
“这小伙子怎么还欺负女人呢?”
“就是,你瞅瞅把人吓成啥样了。”
翠平见有人帮腔嚎得更大声了,整个人干脆往地上一躺,两条腿像扑棱蛾子似的乱蹬踹起一地灰土。
旁边一个卖芝麻烧饼的大爷脾气爆,拎着根擀面杖气呼呼地就要过来揍人。
“你个小兔崽子敢欺负外地人,信不信老子今天抽死你。”
那二流子吓得脸涨得通红,左瞅瞅右看看实在没辙,啐了一句疯婆子转头拔腿就溜。
翠平在地上又干嚎了一分多钟,嗓子都快冒烟了,这才被两个好心的大婶一左一右搀了起来。
“妹子快别哭了,跟那种流氓置气不值当!”
翠平猛吸了两下鼻子,死死抓着大婶的手腕。
“大姐啊我命苦啊,跟着自家男人从乡下大老远来天津,连个能说句贴心话的人都没有!”
她这出戏演得实在太绝了,连旁边卖黄花鱼的小贩都信以为真,同情心一泛滥硬塞了她两条小黄鱼。
翠平抽抽搭搭地捡回地上的脏萝卜,连带着两条小黄鱼一块塞进篮子,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黑泥巴,一路骂骂咧咧扭着肥臀走了。
从头到尾,她身上连一丝一毫的格斗底子都没露出来。
三百米开外,法租界临街一栋破洋楼的二层窗户后头,李涯面沉如水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他食指在满是灰尘的窗台上烦躁地敲了两下,那天宴会上他亲眼撞见的那种防御起手式绝不可能是看走眼,他在延安潜伏的时候见识过太多那种刻进骨头里的肌肉反应了,可今天这娘们的表现,偏偏跟他心里盘算的压根沾不上边,那不是伪装收敛,那是真真切切的没有半点底子,一个真刀真枪练过的人在被突袭撞击的一刹那,脊椎骨会不受控制地绷紧,重心会本能地下沉,可刚才那个女人呢,被撞了之后居然只是往后踉跄了两步,紧接着就像个泼妇一样坐地大哭。
这活脱脱就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村粗鄙妇人。
李涯这下也犯起嘀咕了,他旁边那个举着相机的副手擦了擦汗抬起头。
“李特派员,照片全拍到了。”
“拍出点什么名堂没?”
“她,她光顾着坐地上抹眼泪了。”
李涯冷着脸没吭声。
“就这点名堂。”
“真就这点,这女人的反应跟村里要饭的差不多,连最基本的躲闪动作都没有,光剩下撒泼打滚了!”
李涯转过身把望远镜随手扔在桌子上。
难道那天在站长家真就是个巧合,他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给掐灭了,李涯从不信什么巧合。
“赶紧把底片给我洗出来!”
“是?”
当天下午,李涯窝在那间阴暗的临时办公室里,桌子上铺满了刚洗出来的十七张黑白照片,翠平满地打滚痛哭的照片足足占了九张,每张都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一张张往下翻,眼神冷得像冰块,翻到第十四张的时候,他的手突然顿住了,那是一张视野很宽的远景照,镜头刚好扫到了街对角看热闹的那帮子人,人群角落里有张脸被电线杆挡了一大半,但这露出的半张脸还是被李涯一眼给认出来了,那人叫钱老七,是天津法租界里出了名的黑市金条贩子。
李涯眼皮猛地跳了两下,他抓起这张照片凑到眼前死死盯着,照片里的钱老七虽然混在人群里,但他的眼神根本没往翠平那边瞅,他正盯着街斜对面的一家杂货铺子看。
李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摸出铅笔在照片背面唰唰写下几个大字,钱老七,黑市金条,法租界。
他顺手把照片塞进上衣兜里的笔记本,翠平这条线或许可以先缓一缓,但钱老七这条线,他绝对要死死咬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