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蓝布巾挂上歇脚棚 (第1/2页)
第三天清早,同义水铺后院那条旧蓝布还挂在第二根木钉上。
灰面朝外。
布角软塌塌垂着,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若凑近了瞧,就会发现边角上沾了一层极细的白末。
不多。
肉眼都难分。
李涯就是要这种难分。
太明显了,谁都不敢碰。
不明显,手才会痒。
暗哨把布挂好后,又拿手拨了拨煤炉旁那堆灰。
拨得不干不净。
像谁刚翻过一遍,又被人半道叫走了。
后院顿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掌柜的站在帘子后头看着,心里发苦,脸上还得装没看见。
“长官,这样挂着……容易落灰。”
暗哨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平时不也这么挂?”
掌柜的嘴角抽了抽。
“是。”
“那就照旧。”
照旧。
这两个字,眼下比刀子还利。
不多时,小顺挑着菜担进来了。
他把担子往门边一靠,先抄起粗瓷碗喝热水。
喝了两口,肩膀习惯性往木钉那边靠。
旧蓝布正好擦过他的棉袄肩头,蹭下一道细灰。
小顺愣了一下,抬眼看过去。
“掌柜的,这布昨儿不这么挂吧?”
掌柜的头也不抬。
“你记这个干啥,水喝完赶紧走。”
小顺讪讪闭嘴。
他心里总觉得不对。
可不对在哪儿,他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的东西最吓人。
你明知道前头有坑,偏偏又看不见坑在哪儿。
老祁来得更早一点。
肩上还是那副旧扁担,袖口冻得发硬,进门先往后院丢空桶。
他也瞧见了那条蓝布。
“哟,俺也去说呢,这布谁给翻面了。”
掌柜的瞪他。
“你眼倒尖。”
老祁咧嘴笑了笑。
“常年挂这儿,俺也去闭着眼都认得。”
他说着,手往上抬了半寸。
像是想把布正过来。
可手刚抬起,前头就有人喊:“老祁!后院那两桶煤渣搬一下。”
老祁啧了一声,手又落了回去。
“催命呢。”
他骂了一句,转身搬煤去了。
这一下,看似无意。
暗处那双眼睛却把它看得很清楚。
他会认。
会顺手想动。
可还没动成。
这就够了。
鸿运来这边,小顺送完菜回来,进门先拍肩膀。
一拍,手心就是细灰。
伙计一看,脸色就变了。
“又是水铺?”
小顺低声道:“那蓝布像是被人故意挂得别扭,俺也去差点伸手给它拨正。”
伙计心里一凉。
“那你拨没拨?”
“俺也去敢么。”
小顺把手搓了搓,手心还发冷。
“俺现在看见那后院,腿肚子都发紧。”
秋掌柜在柜台后头翻账本,听见这话,终于抬了一下眼。
“你紧,说明你还没蠢透。”
小顺不敢吭声。
伙计更不敢。
秋掌柜把笔蘸了蘸墨,照旧在账上写字。
余家白菜。
水脚二分。
字迹还是旧样。
乱,斜,墨边有点洇。
伙计忍不住问:“掌柜的,真就这么写?”
“不这么写,想怎么写?”
“那布都挂成那样了。”
“挂成什么样,都不是你去正。”
秋掌柜落下最后一笔,抬手把账本往前一推。
“记住,最像知道路上有坑的人,不是绕开坑的人,是忍不住要把坑填平的人。”
伙计听得后背发紧。
他明白了。
李涯现在不是查谁走这条路。
他是在等,等谁心疼这条路,等谁舍不得它难看。
余家午后也听见了水铺的零碎风声。
不是谁来报。
是吴太太那边厨娘回来时顺嘴抱怨了一句:“同义水铺那破布也不洗,今儿还把人衣裳蹭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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